花瓣在無風中輕輕搖曳,像某種無聲的、整齊的呼吸。
沒有天空,沒有云,沒有太陽,只有柔和的光從不知何處傾瀉下來,將這片花海籠罩在一片永恆的、溫柔的黎明中。
“這就是聖痕計劃?”芽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沒錯。”渡鴉站在她身側,黑袍在花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沉。她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溫度。
“每一朵花,都是一個人的意識的具象。自從這片空間建成,無數從世界各地湧入的、死於崩壞的意識便被這裡吸引,從而成為這片花海的一部分。”
芽衣的目光掃過那些花朵——紅的,黃的,藍的,紫的,每一朵都在發光,微弱卻溫暖,像無數顆沉睡的、正在做夢的心。她看了很久,然後發現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沒有黑色和白色?”
渡鴉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卻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意味。“你要不看看你腳下呢,大小姐?”
芽衣低下頭。她看見了自己腳下那片黑色的“泥土”——它不是泥土,是無數陰暗的意識,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像一團團被揉皺的、無法展開的紙。
它們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氣息——不是臭味,不是腐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直擊靈魂的壓抑。
絕望,憤怒,貪婪,恐懼,所有那些無法被花海接納的、過於陰暗的情緒,都沉澱在這裡,成為這片花海的根基。
芽衣蹲下來,伸出手,指尖懸在那片黑色之上,沒有觸碰。她感受到那些意識在翻湧,在掙扎,在無聲地尖叫。
他們也是死於崩壞的人,也是被災難奪走一切的靈魂。
但他們的意識太暗了,太沉了,無法昇華為花朵,只能沉入底層,成為這片花海最沉默的、最不被看見的部分。
“它們也會開花嗎?”芽衣問。
渡鴉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也許有一天會。也許永遠不會。”
芽衣站起身,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花海,望著腳下那片沉默的黑色。
她想起琪亞娜,想起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藍色眼眸,想起那個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也不肯低頭的、倔強的身影。
她想起姬子,想起那句“活下去,琪亞娜”,想起那個燃燒的夜晚。
她想起那些死於崩壞的人,那些被災難奪走一切的生命,那些沉澱在這片花海底部的、無法開花的黑色意識。
聖痕計劃——它不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而是為了安葬死去的人。
為了讓那些在崩壞中消逝的意識,有一片可以安息的花海。為了讓那些無法開花的黑色,有一天也能綻放。
芽衣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在無風中輕輕搖曳的花朵,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望著渡鴉。
“接下來去哪?”
渡鴉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說不清的光芒。“你想繼續看?”
芽衣點了點頭。
渡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向花海深處走去。
芽衣跟在她身後,腳步在那些低矮的花朵間輕輕踏過,沒有踩到任何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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