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絕望的——他知道自己擋不住芽衣,知道自己已經油盡燈枯,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擋在她身前。
芽衣看著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沉的、說不清的複雜。
“夜梟,讓開。”她的聲音很輕。
夜梟沒有說話,也沒有讓開。
芽衣拔出刀。刀鋒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花園中格外清晰,像一聲嘆息,又像某種古老的、不可迴避的宣判。
她望著安娜,望著那雙平靜的、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的眼眸。
“我會讓你作為一個人類死去——”她的聲音很輕,“安娜·沙尼亞特。”
這是她能給她的、最後的、唯一的尊重。
突然,冰晶刺穿了夜梟的胸口。沒有預兆,沒有聲響,只有那冰冷的、尖銳的、從背後刺入的觸感。
那些冰晶從他的胸口穿出,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妖異的光。
鮮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灰色風衣,在冰晶上凝結成暗紅色的、細密的珠串。
夜梟低下頭,望著那些從自己胸口穿出的、沾滿鮮血的冰晶,眼裡寫滿了困惑。“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他想要轉過頭,想要看她一眼,想要問她為什麼。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那些精密的機械關節在冰晶的侵蝕下徹底卡死,他只能站在那裡,望著前方,望著芽衣那雙平靜的、卻帶著一絲悲憫的眼眸。
律者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他,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夜梟的腿終於支撐不住了。他跪倒在地,灰色的風衣在血泊中鋪開,像一面沉默的、無聲的旗幟。
他望著她,望著那張蒼白的、沒有表情的臉,望著那雙空洞的、卻比任何時候都陌生的眼睛。
芽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她只是握緊了刀柄,望著那個正在消散的、名為“安娜·沙尼亞特”的人類靈魂,和那個正在甦醒的、名為“冰之律者”的怪物。
“她已經死了。”芽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爭辯的事實。
夜梟跪在地上,望著安娜,望著那雙空洞的、陌生的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雷電芽衣說得對。
安娜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只是冰之律者。
夜梟的世界在崩塌。
冰晶破碎的光芒從他身側掠過,雷光與冰霜在花園中交織、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像某種古老的、不可名狀的哀鳴。
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那些聲音在遠去,那些光芒在暗淡,那些屬於活人的、喧囂的、滾燙的一切都在從他感知的邊緣緩緩退潮。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那些精密的機械骨骼在冰晶刺穿心臟的那一刻就停止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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