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在空中張開,像一隻沉默的、吞噬一切的眼睛。
紫黑色的光芒從夜梟和冰之律者身上炸開,向四面八方延伸,將整片花園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扭曲的光暈中。
夜梟和冰之律者的身影在光芒中融合,那些暗紫色的結晶與冰晶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直直刺入蒼穹。
大地在震顫。冰刺從地面破土而出,尖銳的、巨大的、像從地底深處生長出的、詭異的植物。
珊瑚島在崩塌。那些建築殘骸在重力的碾壓下碎裂,那些冰晶在黑洞的引力下旋轉,那些還在掙扎的生靈在崩壞能的暴走中消逝。
一切都在向那道黑洞墜落,像無數顆被無形之手牽引的、無法掙脫的星。
芽衣向後躍去。
她的身體在重力場中沉重如鉛,每一次跳躍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那些冰刺從她身側掠過,擦過她的衣角,刺入她身後的地面,炸開無數細碎的、發光的碎片。
她咬著牙,望著前方那片正在崩塌的戰場,望著那道正在張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會被吞沒。
腳下地面在碎裂,那些裂紋向她追來,像無數條掙扎的、不肯放手的蛇。
她踏上一塊還在晃動的石板,借力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更遠處的、尚未崩塌的地面上。
身後,珊瑚島在轟鳴。那些建築在坍塌,那些冰晶在碎裂,那些被崩壞能侵蝕的土地在陷落。
黑洞還在張開,那些紫黑色的光芒還在擴散,夜梟和冰之律者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芽衣終於落在安全區域。
她的腿在發抖,呼吸急促,握著刀柄的手指泛白。
她轉過身,望著那片正在崩塌的、她剛剛逃離的戰場,望著那道還在張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沉默了很久。
紫羅蘭色的眼底倒映著那片毀滅的景象,卻沒有任何波瀾。
遠處,珊瑚島的鐘樓在崩塌,那座沉默的、古老的燈塔在黑洞的引力下傾斜、斷裂、墜落,像一顆墜入深海的、微弱的星。一切都在消失。
特殊的空間裡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只有一片虛無的、深不見底的紫黑色光暈,像某種沉睡的、正在呼吸的巨獸的腹腔。
夜梟站在那裡,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穹頂,只有那些細碎的、發光的冰晶在黑暗中緩緩漂浮,像無數顆沉默的、不會說話的星。
在他面前,安娜銀白的長髮在無風中輕輕飄動。
夜梟望著她,心中五味雜陳。那些情緒像無數條糾纏的、無法解開的絲線,在他胸腔中翻湧、撕扯、燃燒。
他愛她嗎?對。他無法否認。
是她在廢墟中搬開了那些壓在他身上的土石,是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說“來,抓住我的手”,是她在那些絕望的、漫長的日子裡給他希望,給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愛她,愛得刻骨銘心,愛得願意為她對抗整個世界。
他恨她嗎?也對。他無法釋懷。
她聽見了小文的呼救,她看見了那片廢墟下還有活人,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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