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湖城的午後,陽光正好。
街上的人不算多,卻也不冷清。臨街店鋪的遮陽棚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投下一片片斑駁的陰影。
愛茵斯坦博士交給了希兒和琪亞娜一項任務——為逆熵即將到來的週年派對訂購物資。清單很長,從綵帶氣球到餐盤紙巾,零零碎碎寫了滿滿一頁。
但其實,她們兩個都知道,愛茵斯坦博士把這件差事交給她們,不單單是為了採購,順便讓琪亞娜也出來走走。
她們一家店一家店地走過去。
希兒每走進一家店,都會認認真真地把清單上的需求一條一條說清楚。
她的聲音軟軟的,不急不緩,偶爾會在說到數字時微微蹙起眉,反覆確認兩遍才肯落筆簽字。
兩人的最後一站,是一家花店。
花店的店面不大,夾在麵包房和舊書店之間,像一本詩集被隨手插在工具書的縫隙裡。
推開玻璃門時,門楣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亮的碎響,像是誰把一把小小的星子撒進了午後的寂靜。
花店裡的空氣比外面涼一些,溼潤一些,大捧大捧的花材陳列在不鏽鋼的圓桶中,每一片花瓣都沾著細密的水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空氣裡瀰漫著揉碎的葉莖氣味、百合的幽香、玫瑰淡淡的甜,還有一絲極細的、來自滿天星的清苦。
店主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圍裙上沾著幾片花瓣和剪斷的莖葉,頭髮攏在腦後,用一支鉛筆隨意地綰了一個鬆散的髮髻。
她聽到風鈴聲便轉過身來,手裡還握著一把修枝用的剪刀,臉上綻開一個毫不設防的笑容。
希兒拿出清單,一條一條地念出需要的花卉種類和數量。
店主側著頭聽,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百合的話這批剛到,開得正好”或“滿天星的顏色可以挑,白色還是淡藍?”。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便從清單上滑開了——店主開始教希兒怎麼分辨玫瑰的新鮮度,希兒則彎腰湊近一束洋桔梗,認真地聞了聞。
琪亞娜站在一旁看著她們。
她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在一束又一束花之間流連。
那些花安靜地待在各自的桶裡,不懼怕誰,也不被誰懼怕。
它們不在乎站在面前的人是天命的女武神還是逆熵的工程師,不在乎她的體內是不是沉睡著一個讓世界顫抖的律者。
它們只是開著,用最沉默也最坦然的方式。
然後店主提了一句蝴蝶蘭的養護水溫,話音剛落,琪亞娜忽然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蝴蝶蘭不能用太冷的水澆,根會爛的。”
她說完才愣了一下。店主和希兒同時轉頭看她,一個略帶驚喜,一個眼裡忽然亮起溫柔的光。
“小姑娘,你也懂這個?”店主笑著問她。
琪亞娜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側過頭,看著那排整整齊齊的蝴蝶蘭,語氣比剛才輕了,卻帶著一種久違的、不太想掩飾的熟稔:
“以前……在媽媽的花店裡幫過忙。”
那是一扇被關了太久的門,今天被一朵花輕輕敲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