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乾淨利落的躍起,不是借力翻滾之後重新擺好架勢——而是先跪穩,再一隻手撐住膝蓋,一寸一寸地將自己撐直。
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慢、更吃力、更像是在用最後一點意志燒成的炭火將自己焊回站立的位置。
空之律者站在她面前不遠處,右手還維持著上一次將她擊飛時揮出的姿勢。
她看著這個容器再一次站起來的全過程,那張總是掛著慵懶、戲謔或不屑的臉上,罕見的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你……為什麼就不肯倒下呢?”
“因為我不能認輸——!”
琪亞娜的喊聲在這片空曠的虛空中炸開,將她自己積壓在胸腔裡太久太久的東西一同炸了出來。
她的聲音嘶啞而響亮,像是從被撕裂的聲帶中直接迸發出來。
她揹負的東西太多了——齊格飛失去的手臂,芽衣離開時落在她肩頭的那個轉身,姬子在虛數空間邊緣把她救下來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有每一個在她被空之律者佔據身體之後依然沒有放棄她的人。
她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徒勞而已。”
空之律者冷冷地說。
她的聲音沒有嘲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陳述,像是在宣告一道無法被推翻的物理定律。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意志一文不值。
她無數次見過這種場景,在巴比倫塔,在虛數空間,在所有那些人類試圖反抗她的戰場上。
沒有人能憑意志翻過她和凡人之間那道由崩壞能鑄成的天塹。可她還是抬起了手,準備再次證明這條定律。
一道溫暖的紅光毫無預兆地劃破了意識空間永恆的昏暗。
不是空之律者暗紫色的崩壞能,不是空間門邊緣流淌的冷光,而是一團熾熱的、明亮的、彷彿從壁爐裡撈出來的暖紅色光暈。
它懸浮在兩人之間,一明一暗地跳動著,像一顆不知從何處飄來的、不肯熄滅的星火。
“這是……疾疫寶石?它怎麼會在這裡?!”
空之律者罕見地愣住了,那雙總是從容不迫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愕然。
這裡是意識空間,是她與琪亞娜靈魂交戰的戰場,理論上沒有任何外物能闖入。
但疾疫寶石就懸在那裡,不偏不倚,暖紅色的光芒在暗紫色的虛空中撕開一道溫柔的口子。
琪亞娜也愣住了,但她愣住的時間比空之律者更短。
她感應到了——那顆寶石在呼喚她,以一種無聲的、超越語言的共振,穿透她的掌心、她的血管、她胸腔裡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
她抬起手,將它一把握在掌心裡。暖流從五指間迸發,沿著她的手臂奔湧而上,將她體內殘留的寒冷與疲憊一同點燃。
那不是灼燒,不是吞噬,而是一種她太過熟悉的溫暖。
她將握著寶石的手貼在胸口,紅光從指縫間溢位,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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