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華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右拳緊握，提於腰側。
意識之律者的權柄在她體內奔湧，暗紅色的微光從她的指縫間溢位，不是燃燒的火焰，不是撕裂空間的鋒芒，而是一種更抽象的、觸及靈魂本源的震顫。
她向前邁出半步，擰腰轉胯，一拳揮出。拳鋒所過之處，空氣本身都像是被這一拳從夢境中驚醒，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漣漪無聲地擴散，穿過圍在她們四周的人偶，穿過它們的小小軀殼，穿過它們身後那些若隱若現的虛幻身影。
然後，那些連線在人偶與宿主之間的透明絲線，在同一瞬間齊齊斷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微光，如螢火般在暗紫色的穹頂下緩緩飄散。
人偶們沒有碎裂，沒有倒下，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
而符華拳鋒上那道暗紅色的微光，也在同一時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她體內抽離，沿著那些斷裂的絲線逆向流入人偶們的軀殼，從她緊握的指縫間被奪走，消散在暗紫色的虛空中。
“真沒想到，識之律者居然同意幫助我們。”
琪亞娜拄著大劍，看向符華，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驚訝與敬佩。
她印象中的識之律者，還是在天命總部大鬧一場的那個狂妄身影，沒想到那個傢伙也會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不。準確來說，她沒有同意。”符華收回拳，站直身體，欲言又止，“只是動搖了而已。再加上……比較趕時間，所以……”
“所以什麼？”琪亞娜歪了歪頭，滿頭霧水。
“沒事。”
符華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深處那個還在又踢又踹又罵又哭的聲音默默壓到最深處。
“只是，她現在應該要氣瘋了吧？”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沉穩，但如果仔細聽，能在她每個字的尾音裡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心虛。
“事後我會好好道歉的。”
符華補充道，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眼神微微偏移，像是在對著空氣做保證，又像是在提前排練某段還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認錯。
琪亞娜將大劍從石縫中拔出，劍身上的暖紅色光芒重新燃起，不再是之前那種被憤怒驅使的狂躁明滅，而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的燃燒。
她雙手握住劍柄，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然後揮劍。
第一劍，最前面那排人偶齊齊斷裂，陶瓷碎片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短促的弧線，落在地上時發出細密而清脆的迴響。
第二劍橫斬，左側包圍圈被撕開一道缺口。
第三劍豎劈，最後一隻人偶在她面前裂成兩半，那張固定了不知多久的微笑終於碎成了再也拼不回去的殘片。
她收劍，拄地，大口喘著氣。劇場裡終於徹底安靜了。
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碎片，在暗紫色的光線下反射著暗淡的、正在消散的微光。
那些連線宿主的絲線早已隨符華那一拳化為漫天光屑，而此刻，連最後的施術者也化作了塵埃。
她站在這場親手畫下的句號中央，垂眼看了看手中的大劍，然後將它輕輕橫在胸前，像是在對這把借給她的力量說一聲極輕的、不必言明的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