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被像丟棄一件破損的傢俱般,重重地拋進了家族後山那臭名昭著的狗圈。
狗圈並非尋常畜欄,而是一片以粗大原木深埋地底圍攏而成的露天牢籠,地面泥濘不堪,混雜著糞便、腐食與乾涸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臊與腐敗的混合氣味。
這裡圈養著數十條眼神兇戾、獠牙外露的獒犬與混血狼犬,它們既是王家看守外圍產業的工具,也是處理某些“廢棄物”的最終環節——比如,像王炸這樣“意外”身亡、且無人會在意的家族棄子。
兩名負責拋屍的雜役,臉上寫滿了厭惡與畏懼,隔著高高的柵欄將王炸軟塌塌的“屍體”奮力扔了進去,彷彿那是什麼沾染了瘟疫的穢物,隨即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不祥之地。
新鮮血肉的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狗圈內所有畜生的原始野性。
“嗚——嗷!”
“汪汪!吼——!”
低沉的咆哮與興奮的狂吠立時炸開,打破了黃昏的沉寂。
一雙雙在暮色中閃爍著貪婪綠光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柵欄邊那具毫無聲息的人形。
涎水如同小溪般從它們咧開的血盆大口中垂落,利爪焦躁地刨抓著泥地,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飢餓的本能驅使著它們緩緩圍攏,形成一個危險的包圍圈。
然而,詭異的是,這群被野性支配的猛犬,並未立刻撲上去撕扯分食。
它們在距離“食物”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喉嚨裡滾動著威脅性的低吼,躁動不安地原地踏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某種根植於內心的敬畏,頻頻瞥向狗圈最深處、那個最為陰暗潮溼的角落。
那裡,趴伏著一個身影。
一隻看起來幾乎不成“狗形”的生物。
它體型在群犬中只能算中等偏下,渾身毛髮大面積脫落,露出底下佈滿新舊疤痕、疙疙瘩瘩的醜陋皮膚。
一條後腿詭異地扭曲著,顯然已經瘸了。尾巴只剩半截,像個光禿禿的肉樁。最令人側目的是它的面孔——口鼻歪斜,一隻眼睛渾濁如死魚,另一隻眼睛卻偶爾閃過與其殘破外形截然不同的、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冰冷與警惕。
這是一條癩皮狗,一條曾被家族僕役從垃圾堆旁撿回來、原本打算直接扔進狗圈喂猛犬的“活體飼料”。
然而,誰也無法想象,就在它被丟棄於此、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剎那,一個絕不應出現在此方世界的“異物”,強行擠了進來。
這涉及到宇宙底層執行的一條鐵律——位面排斥法則。
通常情況下,一個穩定成型的物質世界,其規則體系是封閉且自洽的,對於外來靈魂有著極強的排斥與淨化機制。
理論上,同一個世界,在同一個時間維度內,絕無可能容納兩個來自異界的靈魂穿越者。這是維持世界線穩定、避免因果徹底混亂的基石,是億萬年不易的真理。
王炸的靈魂,因其與原主王炸極強的因果牽連及某種未知的契合,已然消耗了這個世界在此階段所能接受的“唯一”穿越名額,成功佔據了這具身體。
按照常理,那條流浪狗的殘魂,在原本的世界被亂棍打死後,本該徹底消散,或者進入其應有的、與狗對應的輪迴通道,絕無可能再穿越至此。
然而,宇宙並非一成不變的死物。在難以想象的、以“億億億年”為單位的漫長週期中,會存在極其短暫、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規則潮汐”現象。
如同大海的潮漲潮落,在某個瞬間,某些底層規則的約束力會達到波谷,出現細微的、區域性的鬆動與紊亂。
就在流浪狗殘魂即將徹底泯滅,王炸的靈魂已然在此界紮根的微妙時刻,一次微不足道、卻恰到好處的“規則潮汐”,恰好掃過了這兩個相關聯的位面節點。
這機率,比一顆隨機的塵埃在浩瀚星海中連續一萬次精準擊中另一顆特定塵埃還要渺小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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