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比馱著王炸,一頭扎進原始森林,如同兩粒石子投入無邊的墨綠潭水,瞬間被吞沒。
外界的聲音被厚重如牆的樹幕隔絕。
光線驟然黯淡,彷彿一步從白晝跨入黃昏,只有極高處枝葉縫隙漏下的光柱,斜斜插進瀰漫著腐殖質氣息的幽暗空間,照亮飛舞的塵灰和盤旋的毒蚊。
空氣粘稠得如同糖漿,飽含水分和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瘴氣”,吸入肺葉帶著輕微的灼燒感,普通人待上半天恐怕就得頭暈目眩,毒發身亡。
腳下是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厚實綿軟,一腳下去能陷到腳踝,下面可能藏著吸血的螞蟥、帶毒的多足蜈蚣,或是偽裝成枯枝的毒蛇。
巨大的板狀根像扭曲的龍骨拱出地面,佈滿溼滑的青苔;藤蔓粗如兒臂,從一棵樹糾纏到另一棵樹,織成一張張攔路的死亡之網。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遠處不知名妖獸低沉的咆哮,近處樹冠上層疊的、嘶啞的蟲鳴,腳下枯葉被某種爬行動物碾過的沙沙聲,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細微嗡鳴,共同構成一曲原始而危險的背景樂。
狗比的速度不得不慢下來。
它瘸著腿,卻異常靈敏地在盤根錯節的障礙間穿梭,粗壯的爪子落地無聲,那雙歪斜的獨眼閃爍著警惕的光,耳朵像雷達般轉動,捕捉著一切異常聲響。
它對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有種天生的直覺,總能提前避開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泥沼的陷阱,或是繞開那些散發著濃郁腥氣、顯然是強大妖獸巢穴的區域。
王炸伏在它背上,臉色蒼白,內腑如同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勢。
他強打精神,運轉微弱的靈力對抗瘴毒,一邊觀察著這完全陌生的環境。
在這裡,他凝氣十層巔峰的修為和那些雷管,顯得如此渺小,大自然本身的惡意就足以致命。
“二弟,找個能喘口氣的地方。”王炸聲音沙啞,拍了拍狗比的脖子。
狗比低嗚一聲,鼻翼翕動,最終轉向一處被雷擊過形成的巨大枯樹洞。
樹洞內部中空,入口被垂落的氣生根遮掩,相對乾燥隱蔽。
剛靠近,一股腥風撲面,一頭皮毛斑斕、獠牙外露的豹形妖獸猛地從洞內撲出!
狗比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妖獸撲出的瞬間,後腿發力向側方彈開,同時張口就朝著那妖獸因撲擊而暴露出的柔軟腹部咬去!那妖獸顯然沒料到獵物如此敏捷反擊,腹部被狗比利齒撕開一道血口,吃痛怒吼。
狗比一擊即退,毫不戀戰,馱著王炸迅速遠離。
那妖獸顧忌傷勢和狗比的兇狠,沒有追擊,只是發出威脅的低吼。
“看來想找個安穩窩不容易。”
王炸苦笑。
他們最終在一處陡峭巖壁下的石縫裡暫時落腳。
王炸吞下丹藥,勉強壓制傷勢,狗比則趴在縫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面。
然而,短暫的寧靜很快被打破。王炸敏銳地感覺到,兩股強大的氣息正從不同方向,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迅速合圍而來!一股冰冷邪異,是魔極宗無疑;另一股則帶著肅殺的官家氣息,赫然是朝廷的人!
他們竟然聯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