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我在餐廳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因為我的身份和我過去的教育方式,清辭這孩子,從小就沒什麼能交心的朋友,性格也越來越封閉,所以才有了現在這副對誰都冷冰冰、孤僻難以接近的性子。”
說到這兒,他目光陡然一轉,如同鷹隼般牢牢凝視著龍淵,繼續道:
“但是,從她遇見你之後,我能感覺到,她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我說不上來,但我能從心裡感受到她是真的高興,那種放鬆是裝不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託付的意味:
“我年紀大了,總有顧不到的時候。我現在,就只是想給她找一個能真心對她好、能在方方面面照顧她、讓她能繼續開心下去的人。”
顧啟強的話已經說得不能再明顯了。
在他眼裡,這個目前唯一能讓他女兒有所改變、能讓他放心託付的人,就是龍淵!
“當然,你也不要覺得太有壓力,多想想好處,只要這事能成,你的後半輩子,將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金錢、地位、權力……這些普通人奮鬥幾輩子都觸控不到的東西,只要你點頭,我都可以為你鋪平道路。你想要什麼,我幾乎都能替你辦到!”
“而獲得這些東西的前提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剛才所說的,怎麼樣,想好了嗎?”
顧啟強話音剛落,卻見龍淵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表情很是堅定地說道:“很抱歉,我並不接受你的要求!”
顧啟強臉上的肌肉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周身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驟然顯現,並且越來越強,濃重地瀰漫在陽臺的空氣中,大有一副要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徹底壓垮的跡象。
“理由呢?你最好是能說服我!”顧啟強語氣變得有些冰冷地問道。
面對顧啟強如此強大且毫不掩飾的壓迫感,龍淵不禁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喉結滾動,嚥下了一口因緊張而產生的唾沫。
但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強迫自己看起來十分鎮定,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顧啟強的視線,語氣不卑不亢,開始了他的陳述:
“我不是您手裡的工具,顧清辭更不是!”
“我承認,您剛才描繪的那些前景,確實擁有致命的誘惑力。無盡的財富,顯赫的地位,隻手遮天的權力……這些都是現在的我無法想象、也未曾擁有的。更何況,顧清辭更是無數人眼中傾國傾城、可望而不可即的大美女!”
“如果單純從利益角度計算,按您說的做,我無疑是那個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受益者,我似乎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顧啟強靜靜地聽著,手指間的香菸緩緩燃燒,灰白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他深邃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龍淵,等待著他必然存在的“但是”。
“但是——”
龍淵的聲音陡然提高,很是堅定地說道:“如果獲得這一切的代價,是建立在損害顧清辭人生自由和自主選擇權的基礎之上,那麼,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認同,更不會參與的!”
“顧叔叔,您剛剛自己也親口承認過,正是因為您過去的一些方式和‘問題’,才導致了顧清辭形成現在這樣封閉冷漠的性子。那麼請問,您現在所做的這一切,和您過去那些她所厭惡的控制,又有什麼本質區別?您這不正是在重蹈之前的覆轍嗎?”
“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佔有和控制,而是會學著嘗試放手,給予對方應有的尊重和人生空間!這份道理,適用於任何感情,父愛——同樣如此!”
“在我看來,您這種看似是關心女兒、為她謀劃未來的行為,實則卻是將她當作自己手中的一個玩偶,肆意擺佈她的人生軌跡!這根本配不上稱之為真正的關心!也算不上是什麼偉大的父愛!這叫自私!是為了滿足您自己內心的安排欲和掌控感!”
龍淵只想著將自己心裡憋了許久的話一吐為快,以至於越說越激動,越說越上頭,到最後幾乎是在對著這位黑白兩道通吃的大佬進行肆意的批判,完全顧不及後果和對方的身份了。
陽臺上一時間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音,以及龍淵激烈話語過後,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顧啟強指間的菸灰,終於不堪重負,斷裂開來,無聲地掉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