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累了。
情緒過山車般的激烈對峙,耗盡了她平日冰封表面下積蓄的心力。
此刻顧清辭的呼吸均勻悠長,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只有眉心還微微蹙著,殘留著一絲白日里未曾完全撫平的痕跡。
龍淵小心地將自己這邊的檯燈徹底關掉,讓顧清辭的半邊身子沉浸在柔和的黑暗裡,希望能讓她睡得更沉些。
他自己則靠著床頭,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眼底有清晰的血絲。
他也很累,也很想睡覺。
可每當他閉上眼,那個名字,那個小小的身影,就會從記憶的角落裡清晰地跳出來——酒店大堂,仰著臉看他的大眼睛,軟軟的童音,還有那個叫“龍雨墨”的名字。
只要一想到這個,他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焦灼和揮之不去的荒誕感。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幹躺著,讓猜疑和不安在黑暗裡發酵。
於是,龍淵點開了和蘇硯的聊天視窗。
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會兒,他才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
措辭反覆刪改,語氣斟酌了又斟酌。
憤怒的質問?不妥,容易激化矛盾。
急切的追索?不行,可能打草驚蛇。
最後,他刪掉了所有帶著情緒的字眼,只留下最簡潔、最核心的請求——約她見面,談一談。
他沒有在資訊裡提及任何關於龍雨墨、關於顧清辭的質疑。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看著對方的眼睛,才能分辨真假。
文字太容易偽裝,也太過冰冷。
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一十二分。
然後,就是等待。
螢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反反覆覆。
臥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顧清辭輕淺的呼吸,和他自己有些沉重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半個小時過去了。
螢幕頂端的時間數字跳動著,聊天窗口裡,他發出的那條資訊孤零零地躺著,下面是一片空白的沉默。
已經快午夜了,蘇硯可能早就休息了,忙碌了一天,手機調成了靜音,或者根本就沒看到。
龍淵的理智是這樣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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