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原來……原來他家的禍事,根源在此!他之前的悔恨,在更殘酷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一股更深刻、更絕望的仇恨,如同毒焰般在他心底瘋狂燃燒起來!
就在這時——
“太可惡了!”一個清脆又帶著憤怒的聲音響起。
只見幽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小臉氣得通紅,她幾步衝到林平之面前,叉著腰,一副小霸王的模樣,指著外面(儘管外面什麼都沒有)罵道:“那個姓餘的矮子太不是東西了!搶東西就搶東西,還殺人家全家!簡直比草原上的狼還壞!”
她低頭看著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林平之,同情心和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一起氾濫,拍著胸脯,大聲道:“喂!林平之是吧?你別怕!這件事,本姑娘替你管了!不就是一個青城派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讓我爹……哦不,我讓我五哥,還有風師兄、雲師兄、霜師兄,還有喬大哥、親哥雄擎嶽他們,隨便去一個,都能把那個什麼餘滄海打得滿地找牙!幫你把那個破劍譜搶回來!”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響,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和不容置疑的霸氣,彷彿剿滅青城派如同去郊遊踏青一般簡單。
大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語出驚人的紫衣少女。
追命和陸小鳳等人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驚愕和一絲……哭笑不得。這小姑娘,知道青城派是什麼概念嗎?知道餘滄海是什麼級別的高手嗎?就這麼大包大攬下來了?
秦霜忍不住扶額,低聲道:“幽若,別胡鬧……”
喬峰、聶風等人也是面露無奈,但眼神中並無懼意,只有對幽若這孩子氣的維護。
雄擎嶽看著跳出來的幽若,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弧度。這個小搗蛋鬼……還真是會給他找事情做。
然而,幽若這番話,聽在已經陷入絕境的林平之耳中,卻不啻於天籟之音!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幽若,又看向她身後那群氣度不凡的人,尤其是那個深不可測的雄擎嶽,眼中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希望光芒!
“真……真的嗎?”他聲音顫抖,帶著無比的渴求。
幽若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我說話算話!”她轉頭看向雄擎嶽,拉著他的衣袖搖晃,撒嬌道:“五哥~你看他多可憐啊,那個餘滄海太壞了,我們就幫幫他嘛~好不好嘛~”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雄擎嶽身上。
是順勢接下這個麻煩,捲入可能與青城派乃至更多覬覦《辟邪劍譜》勢力的紛爭?
還是斥責幽若胡鬧,拒絕林平之,明哲保身?
雄擎嶽看著幽若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腳下那個命運多舛、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少年,再想到那攪動風雲的《辟邪劍譜》……他的眼神微微閃爍,心中已有計較。
客棧大堂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雄擎嶽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是接下幽若這“童言無忌”般攬下的麻煩,還是委婉拒絕,避開這趟渾水?
然而,雄擎嶽的目光,卻首先落在了癱軟在地、卻又因為幽若的話而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林平之臉上。
他看得很仔細,尤其注意到了林平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在聽到“辟邪劍譜”四個字時,驟然閃過的一抹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渴望。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哪怕那浮木佈滿荊棘,也會毫不猶豫伸手去抓的執念。
‘真是個可憐又可悲的傢伙……’雄擎嶽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他熟知眼前這個少年未來那悽慘而扭曲的命運軌跡。
在原本的故事裡,林平之揹負血海深仇,投入華山派門下,滿心以為找到了依靠和報仇的希望。可他哪裡知道,他視若再生父母的師父嶽不群,那個號稱“君子劍”的偽君子,從一開始收他為徒,就是為了他林家的《辟邪劍譜》!
嶽不群表面上道貌岸然,對他關懷備至,實際上卻處處防備,根本不傳授他真正的華山高深武功,只讓他練習一些粗淺的外門功夫。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法外,自己卻報仇無望,這種日復一日的絕望和煎熬,才是最終將林平之這個原本尚有俠義之心的少年,徹底逼上絕路,推向黑暗深淵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能在華山派學到真本事,哪怕只是稍微高深一些的劍法,讓他能看到一絲報仇的曙光,看到一點未來的希望,他或許都不會在得到《辟邪劍譜》後,那般決絕地、義無反顧地踏上那條不歸路,最終揮劍自宮,性格大變,手刃師(嶽)父(不群),甚至連深愛他的妻子嶽靈珊也……
一想到那個結局,雄擎嶽便覺得一陣唏噓。一切的悲劇,都源於算計,源於那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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