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灘的路,確實難走。
說是“灘”,其實是一片亂石嶙峋的海岸線。潮水退去後,露出溼滑的礁石和深淺不一的積水坑。有些地方需要涉水,海水冰冷刺骨;有些地方要攀爬陡峭的巖壁,稍有不慎就會滑落。
雄擎嶽右臂不便,攀爬時尤其艱難。好在喬峰力氣大,往往在他腳下打滑時一把拽住;徐子陵則以長生訣真氣渡入他體內,助他穩住身形;師妃暄則在前面探路,佛門身法輕靈,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饒是如此,三十里路,走了整整三個時辰。
到桑海城外時,已是傍晚。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波濤洶湧,拍打著遠處的礁石和近處的碼頭。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魚市特有的腥臭味和碼頭上貨物堆積的混雜氣息。
桑海城,比咸陽小,但更……鮮活。
城牆是青灰色的,不如咸陽那般森嚴,反而有些斑駁,爬滿了海藤和苔蘚。城門處查驗也沒那麼嚴格,守衛只是簡單看了路引,就揮手放行——或許因為這裡是商貿港口,來往人員太雜,管不過來。
城內街道狹窄而曲折,不像咸陽那般橫平豎直。路面鋪著青石板,但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坑坑窪窪,積著汙水。兩側建築高低錯落,既有氣派的商行、酒樓,也有低矮的民房、窩棚。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船工號子聲、甚至還有異邦語言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嘈雜而充滿生命力的喧鬧。
“總算到了。”喬峰長舒一口氣,“他孃的,這破路走得某家腿都酸了。”
雄擎嶽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些。九轉還魂丹的效果還在,右臂雖然不能動,但痛楚已經減輕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先找地方落腳。”他低聲道,“四海茶館在城西,但我們不能直接去。羅網和陰陽家的眼線,肯定已經佈滿了。”
徐子陵點頭:“我在進城時感覺到至少三道窺探的目光,來自不同方向。其中一道……帶著淡淡的血腥氣,是殺過很多人的高手。”
師妃暄輕聲道:“妾身也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們。從進城開始,一直跟著。”
喬峰冷笑:“讓他們跟!敢靠近,某家一拳一個!”
“不可。”雄擎嶽搖頭,“這裡是桑海,陰陽家和羅網的老巢之一。硬拼不明智。我們先找個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入夜後再去四海茶館。”
眾人同意。
在城東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裡,找到一家“悅來客棧”——和咸陽那家同名,但規模小得多,只有兩層,七八間客房。
掌櫃是個獨眼老頭,話不多,收了錢遞過鑰匙,就不再理會。
四人要了兩間房:雄擎嶽和徐子陵一間,喬峰和師妃暄一間——師妃暄依舊用布簾隔開。
房間簡陋,但還算乾淨。
放下行李,雄擎嶽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更窄的後巷,堆著雜物,晾著漁網。對面是一家魚行的後院,隱約能聽到夥計收拾魚的吆喝聲。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漸暗。
遠處傳來鐘聲——是港口燈塔的報時鐘,提醒船隻入夜。
“徐兄弟,”雄擎嶽忽然開口,“你覺得,秦霜他們能找到龍血草嗎?”
徐子陵盤膝坐在炕上,正在調息,聞言睜眼:“龍島既然有蛟龍棲息,必是靈氣匯聚之地,龍血草應該存在。但……蛟龍即便不在,島上也可能有其他危險。秦霜兄心思縝密,聶風輕功絕頂,步驚雲劍術超凡,盜蹠機警過人,四人聯手,應該問題不大。”
雄擎嶽點頭,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憂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