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塔修女點點頭,臉上微微浮起一點點笑意,“有的。”
舒櫟在她剛進教堂的時候,還一度想過她一直都是嚴肅,不愛笑的人。
不過,由於教堂裡面的老人和小孩都多,薩伏伊教區的老人總給舒櫟一種過分嘴甜的感覺,他們張口就是一個傳說,閉口就是一個故事,就像是他們吟遊詩人,這是他們的本領,也是他們的工作。幾乎每一天,他們都會拉住舒櫟,一本正經地誇他一通,說他有多難得、多有耐心,多像誰誰年輕時的影子——說得他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聖徒轉世。
至於孩子們,大多天真可愛,偶爾也有調皮的。可舉止不得體的往往得不到獎勵,所以他們至少在舒櫟面前他們都會乖得像只小綿羊。或者說,至少的至少,當他們自己發現做錯事的時候,會在和舒櫟打完招呼後,突然開始瘋狂幫忙擦椅子上的灰塵。
也許正是這一老一少的組合,成了他們教堂每日生活的柔軟邊角,有點吵,也有點甜,也讓麗塔修女生活裡面沒有那麼冷硬。
在舒櫟的注視下,麗塔修女繼續說道:“前些天,她還幫我整理過教堂花壇的小木棚,也跟著我帶著鬆餅和果醬去給救濟站。”
說到這裡,麗塔修女其實已經又意識到舒櫟到底是為誰寫了休學申請,低聲補充道:“她還是那個有禮貌又心細的孩子,只是,眼睛看起來總讓人覺得有些空洞。”
舒櫟靜靜聽著,並沒有打斷。
於是,麗塔修女又繼續說:“她有說過,晚上總是會不好,夢裡有很多人,也有一些說不清楚的東西。雖然她說的很輕描淡寫……”
麗塔修女觀察著舒櫟的神色,依舊選擇誠實,“我知道,她只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
“阿利斯主教。”
麗塔修女的聲音低柔,如羽毛輕輕落在心上,帶著一點遙遠的回憶,“她也許一直在等著有人能拉她一把。就像……當年的我。希望她能在遭遇更多遺憾或不幸之前,得到救助。”
舒櫟掃了一眼檔案,語氣平靜,卻透著關切:“我只是想給她一個選擇。如果她覺得,和家人待在一起更能安下心來,那我願意讓她有這樣的空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現在對賽爾蒙公國的學生來說,是很艱難的時刻。對他們來說,親人在痛苦中,而他們只能遠遠地讀書生活——這種無力,是最沉重的。”
“可是,”他抬起頭,看著修女的眼睛,語氣變得堅定,“我也希望,她能在學校裡,找到一種被接住的感覺。能幫我和校方說一聲嗎?我想組織全校一起,為遠方那些受苦的人們,祈禱和默哀。”
麗塔心頭一暖,輕輕垂首,答應了。
*
體能課上,操場角落。
遠離學生的人群,萊斯利和芬尼安一人望著一個方向,維持著那種隨時能結束、又無人能察覺的對話距離。
芬尼安從懷裡掏出一個深棕色的藥瓶,在陽光下晃了一晃,低聲說道:“我在維羅妮卡的房間裡找到的。”
他沒說自己是怎麼進的宿舍,但他們都清楚那不重要。以芬尼安的好人緣,一句“組織學習會”足以被各路同學爭相邀請,包括維羅妮卡的宿舍房間。
她不願意加入學習會,便在人們落座時,自己走出房間大門。
而主人不在,門開著,時間又合法,在別人眼皮子底下順點東西——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要聞聞嗎?”芬尼安把瓶子湊過去。
萊斯利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不需要。”
他知道芬尼安肯定早就聞過了。更何況,芬尼安從來不如外人想的那樣善良。他顯然是聞過了,出於惡作劇心理,也要拉人下水。
萊斯利語氣平靜,“她從上學期起,就明顯不打算留下來了。現在就是個時機。”
芬尼安聳聳肩,笑意裡帶著試探:“聽起來,你已經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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