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滿懷激情又忐忑不安的五位布商,趙子義獨坐書房,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
他揉了揉眉心,回想起說服李二採納這套方案時的不易。
李二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如此賺錢又重要的產業,自己幹就是了。
即便要找人合作,也該是找那些知根知底的勳貴之家,怎麼能選這些“身份低微”的商人?
他並非完全瞧不上商人,而是身為帝王,內心深處的觀念讓他覺得,與商賈直接、深度地“合夥做買賣”,實在有失身份,也不合朝廷體統。
趙子義理解李二的顧慮,這是時代思想的侷限。
即便在他穿越前的時代,體制內與體制外、國企與民企之間,不也常常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壁壘,互相審視,甚至彼此看不上眼嗎?
但他堅持選擇與這些布商合作,理由很明確:教員教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你不去團結他們,自然會有別的勢力去拉攏他們。
煤炭利益,他已經用來捆綁了勳貴集團;
布匹產業如果繼續只餵給勳貴,利益將過度集中,矛盾也會隨之積聚。
他未來能拿出來的新東西還有很多,必須提前佈局,將不同階層、不同群體,透過不同的利益鏈條,逐步編織進一張大網裡。
這次與布商的合作,就是一個重要的試點。
未來,還有規模更大的海洋貿易可以團結更多的人。
那百姓呢?趙子義也並非沒有考慮。
他心中的藍圖是“大基建”——透過國家主導的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讓百姓透過勞動獲得實實在在的報酬,從而啟用民間經濟,形成良性迴圈。
水泥,就是未來推行大基建的利器之一!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
現在做不到啊!
跟李二講“給服徭役的百姓發工錢”,講“貨幣流通刺激生產”的經濟學原理,他或許能聽懂一些,但絕不會輕易採納。
其一,趙子義自己也無法完全講透。
他知道這樣做理論上能富民強國,但具體到貨幣乘數效應、就業拉動、邊際消費傾向等更深層的運轉機制。
他一個前世文科生,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講透?講不透。
沒那個能力知道吧。
其二,此事亙古未有,缺乏先例。
趙子義需要一個成功的範例。
沒有成功的範例擺在眼前,如何能向李二,向滿朝文武證明,這種“朝廷花錢僱百姓幹活”的模式,真能利大於弊,而不是勞民傷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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