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骨頭，鐵甲撞飛人體，馬槊洞穿血肉。
黑色的洪流在潰散的人群中衝出一條血色的通道，通道兩側是飛濺的血和倒下的屍體，通道的盡頭是更多的倭人，然後繼續衝鋒。
第一軍的臉藏在面甲後面，看不到表情。
但他握槊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亢奮。
死神軍這些年在草原上、在高原上、在密林裡打了太多仗，長期都是遊走、風箏。
第一軍衝鋒的次數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
但今天沒有。今天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衝鋒。
他們似乎把自己積攢了多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徹底地爆發了出來。
黑色的洪流碾壓著一切。
趙子義同樣沒了剋制，今天的他沒有拿弓，沒用他最擅長的武藝，他同樣在瘋狂的發洩著情緒，他手持馬槊，隨著死神軍一起不斷衝殺。
而事實上趙子義在衝出去的時候，李積是破口大罵，哪有堂堂的一軍大總管這樣乾的！
另一邊，唐軍的軍陣已經無法前行了。
前方的屍體堆積如山，一層摞一層，有些地方堆了半人多高，騎兵的馬蹄踩上去，整個馬身都會猛地顛一下。
士兵們的腳下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在屍體上，踩在黏稠的血泥裡，靴子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他們收起了弓箭，收起了雙弦弩。
他們拿起了步槊，拔出了橫刀。
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冷光，他們知道今天這刀的血槽會被填滿。
他們越過屍山，踩著倭人的屍體，跟著騎兵一起殺了出去。
步兵的推進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在收割。
橫刀劈下去，拔出來，再劈下去。
動作變得機械，呼吸變得沉重，眼前的畫面變成了一片紅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叫，只有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馬蹄踩在泥裡的聲音、遠處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他們一直往前走，直到周邊再無活人，直到體力開始下降，直到他們抬起頭，看見遠處唐軍騎兵已經消失。
這一刻，他們才停下腳步，開始有序地向回撤離。
撤退的步伐依然整齊，依然保持著陣型，彷彿剛才那一場屠殺只是日常訓練的一部分。
騎兵還在殺。
他們把潰散的倭人往馬場山上驅趕，往北面驅趕。
恐懼會把這些人趕向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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