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如果放棄羈糜制度，我們就一定得去長安嗎？”大賀窟哥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
“是。你們頭人，一定要去長安。”趙子義答得毫不遲疑，“你們在這裡威信太大。管理的官員來了，族人是聽你們的，還是聽他的？
聽你們的，很多政策就無法開展。
聽他的？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他不聽你們的話，你們又如何作想？”
“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官員做事。有我們在，事情只會做得更順。”大賀窟哥仍不死心。
趙子義搖了搖頭：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你可知道，在這裡建城、建工坊、建醫院、建學堂，需要多大的投入？
你可知道，即便是我來推動這件事，朝廷那邊的阻力依舊會很大。
對朝廷來說，這裡就是窮地方，產生的價值有限，他們是不願意投錢的。
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權力都放不下，我還如何推動這件事？”
大賀窟哥沉默了。這話直白，直白得讓人心口發悶，可偏又無從反駁。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忽然問了一句：“既如此，定國公為何要推動這件事？”
趙子義看著他，神色認真：“我不說了嗎？咱們血脈相近，其實是一家人。只是千年的光陰，才生出了不同的文化和信仰。
我想大唐更好，我想自家人過得更好。”
說完，他伸出手，拍了拍大賀窟哥的肩膀，語氣輕緩而溫和：“歡迎回家。”
這一句“歡迎回家”，讓大賀窟哥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趙子義臉上和煦的笑容，那一瞬間，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趙子義釋放出的極大善意。
他有些恍惚。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狠起來，可以眼睛不眨地屠殺百萬人，說他是魔也不為過。
可如今，他又釋放出如此大的善意。
這裡就是個窮地方，建城、建工坊、建學堂，哪一樣不是金山銀山往裡砸？
他卻為了自己區區三萬部族，真的要這麼做。說他是聖人，似乎也不為過。
難道真如他所說，只是因為血脈相近，是一家人嗎？
他到底是魔，還是聖？
兩天後，大賀窟哥再次找到了趙子義。
那是一個晴朗而極寒的清晨，草原上的霜花還沒化盡，契丹營地裡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
大賀窟哥換了身乾淨的袍子，腰帶扎得整整齊齊，連那撮標誌性的齊劉海都像是重新打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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