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見阮傑,那些關於阮家的被她遺忘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上。
她清晰地記得與母親相依為命的那些年,在阮家大宅的角落裡,生活清貧而艱辛。
她曾不明白,為什麼其他阮家的孩子看她的眼神總是那麼古怪,混雜著嫉妒、羨慕、鄙夷和幸災樂禍。
後來她懂了。
因為她的父親,是阮家家主,阮清風。
她本該是高高在上的阮家小姐,卻因為母親卑微的出身,成了連普通僕役都不如的存在,她的名字“阮瑤”中的那個“阮”字,成了最大的諷刺,也代表了家主風流的汙點。
但她並不覺得苦,只要能在母親身邊,日子就有盼頭。
直到後來,母親心疼她日漸長大卻身份尷尬,偷偷去求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念在一夜溫存的份上,至少給阮瑤一個名分,不要讓她永遠是個僕役。
然後……
然後大夫人,也就是阮鶯的母親,發現了。
她非但不允,竟直接命人將母親活活打死!
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用最冰冷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刻入阮瑤骨髓的話:
“狗就好好當狗,不要想著做人。”
之後,她就被賜給了阮鶯做僕人。
阮鶯出於一種扭曲的玩樂心理,以折磨欺負她為樂。
青雲宗規定內門弟子可帶一名僕役伺候起居,阮鶯為了能繼續“玩”,特意帶了她入門。
甚至出門遊歷前,還不忘囑咐其他雜役僕役“好好關照”她。
一切苦難的源頭,似乎都指向她體內那一半來自阮家的血。
只因為這份“相同”,讓阮鶯覺得噁心,讓大夫人覺得被玷汙。
可這是她錯嗎?
不,不是她的錯,阮瑤早已明白,她體內的“阮”家血脈,和她名字裡的這個“阮”字,就是她和母親所有苦難的根源。
如果她不姓阮,如果她沒有這該死的血脈……
母親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是不是也能體驗到一絲微不足道的父愛?
可惜,沒有如果。
她不止一次想過一了百了。
但每一次,想起母親溫柔卻堅韌的眼神,想起她臨終前無聲的囑託,她都強迫自己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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