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映雪在母親陳氏和姑母的眼皮子底下,強忍著性子在裴國公府裡規矩矩地待了幾天。
這日,好不容易等到母親與姑母一同出門赴宴,她立刻尋了個由頭甩開丫鬟,偷偷溜了出來,指望著能偶遇裴修衍。
她在花園裡漫無目的地逛著,卻連裴修衍的一片衣角都沒見到,正有些不耐煩時,卻瞧見了不遠處水榭邊坐著的裴知意。
張映雪對她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不太起眼的庶女,見過兩面,卻沒說過幾句話。
她眼珠一轉,心想這府裡的人總該知道些訊息,便調整了一下表情,湊了上去。
“這不是五妹妹嗎?好巧,你也在這兒賞景?”
裴知意似乎被突然出現的人驚了一下,見是張映雪,連忙站起身,怯怯地行了個禮,“張姐姐。”
她手指有些不安地絞著帕子,似是沒料到會在這碰上張映雪。
張映雪看她一副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的模樣,心中鄙夷,面上卻笑得親切,拉著她一同坐下。
“五妹妹常在府中,可曾見過那位宋家姑娘?聽說她與修衍表哥的婚事快定下了?”她故作不經意地打聽。
裴知意聞言,微微垂下眼簾,“宋姐姐人很和氣的,至於婚事......我也是聽下人們閒話,說好像是老太爺在世時與宋家定下的娃娃親。”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張映雪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些,“三哥他最是敬重祖父,老人家定下的事,他......自然是不會違背的。”
這話聽在張映雪耳中,無異於是在說裴修衍答應娶宋枝,純粹是出於對祖父的孝道,與男女之情無關。
她心頭一鬆,隨即又湧上強烈的不甘,脫口道,“原來是娃娃親!我看修衍表哥就是太重諾了!”
裴知意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副溫良無害的模樣,聲音柔柔地添了一把火,“三哥他一向如此的,最重規矩禮數了,他那樣的人,自然是會負責到底的,絕不會委屈了人家姑娘。”
“負責到底......”張映雪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若是......若是她與修衍表哥有了肌膚之親,以他的性子,會不會娶她?
到那時,什麼娃娃親,自然就不作數了!
裴知意瞥見她眼中閃過的意動,知道那顆種子已經種下,只待它自己生根發芽。
她適時地站起身,輕聲細語地道,“張姐姐,那邊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好,我想近前去瞧瞧,姐姐可要一同去看看?”
張映雪此刻哪裡還有賞花的閒情逸致?
她胡亂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明顯的敷衍,“不了,你自己去吧,我、我估摸著母親也快回來了,我得先回去了。”
說完,甚至不等裴知意回應,便匆匆轉身,沿著來路快步離去。
裴知意站在原地,望著張映雪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著那一片盛放的海棠花走去,彷彿真的只是來賞花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