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連夜趕路,抵達裴國公府時,已是夜半時分,萬籟俱寂,只有門簷下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石竹看著主子進了房門,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湊到像根木頭柱子一樣的石風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喂,我說......主子這麼著急忙慌地趕回來,連覺都不睡了,是不是因為宋姑娘啊?”
“今兒個不就是兩人定親的日子?”
“主子定是不忍宋姑娘一個人,所以才連夜趕回來。”
他自顧自地分析了一堆,越說越覺得有理,卻不見身旁人有任何回應。
“石風?”
他納悶地扭頭一看,只見石風背靠著廊柱,雙手抱臂,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均勻綿長。
竟是站著睡著了!
石竹看著他這副雷打不動的樣子,氣得翻了個白眼,憤憤地低聲罵道,“呆子!”
......
八月十四,裴國公府內一派熱鬧景象。
裴太夫人將定親宴設在了中午,請了不少裴氏宗族裡有頭有臉的親眷前來赴宴,也是為了讓宋枝在族人面前正式露個臉,認認人。
宋枝天不亮就被叫起,困得直打哈欠,秋雲捧著一套新衣過來,笑盈盈道,“姑娘,今日是個喜日子,穿這身可好?顏色鮮亮,也不失端莊。”
宋枝睡眼惺忪地點點頭,任由春柳和秋雲伺候著梳洗打扮。
待到收拾妥當,鏡中人已是雲鬢花顏,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襯得她膚光勝雪,嬌豔非常。
她帶著丫鬟往前廳去,走到通往主院的岔路口時,腳步卻不由得慢了下來,心裡有些猶豫。
昨日在靜雅堂,太夫人還唸叨,說裴修衍這個正主兒也不管正事,都要定親了,還出城去辦差,不知能否趕回來。
正胡思亂想著,卻見長廊盡頭,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愈來愈近。
晨曦的光暈勾勒出他的側臉,不是裴修衍是誰?
他竟然趕回來了?
即便此刻對他尚無多少男女之情,宋枝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隨即又想起嘉寧縣主那些話,腳下生出幾分怯意。
裴修衍自然也看見了她。見她停在路口,微垂著頭,晨光中耳根卻透著一層可疑的薄紅,腳步似乎都透著躊躇。
他腳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些,走到她面前停下。
離得近了,宋枝能聞到他身上帶著一絲秋晨的微涼氣息,還帶著獨特的淡淡的藥味。
“你......你回來了?”宋枝仰起臉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裴修衍目光在她盛裝之下格外明豔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將她這閃躲與頰邊的紅暈盡收眼底,只當是小女兒家在此刻難免的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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