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為何要說謝謝?
她是他即將過門的妻子,是他裴修衍認定的人,他自然要為她考慮,無需言謝,更不該由她來說出這個“謝”字。
他並未言語,只是那握著她的手,不動聲色地收得更緊了些。
宋枝被裴修衍扶著坐進轎中。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她耳尖卻依舊燙得厲害,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方才他俯身替她整理轎簾時,壓低聲音落在她耳畔的話:
“夫人如此見外,日後漫長歲月,該如何是好?”
分明只是個稱呼,那聲“夫人”卻被他說的低沉繾綣。
轎外的賓客們自然聽不見這句私語,只瞧見那位素來冷麵的裴國公,在新娘上轎時親自為其整理轎簾,姿態是難得的體貼。
兩人靠得極近,姿態親暱。
人群中不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沒想到這裴國公,瞧著冷冰冰的,竟還挺會疼人......”
“是啊,先前還覺得宋家姑娘是......如今看來,倒是有福氣的。”
“不就是來沖喜的,自然是個有福氣的。”
“那又如何?先前個個都說不想嫁個病秧子,如今一瞧,多少人想嫁還嫁不了呢!”
裴知意安靜地站在人群角落,將周遭的議論和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裴國公府的正廳內,也已是喧聲鼎沸。
太夫人端坐於上首,滿面紅光,精神矍鑠。
三位夫人陪坐在兩側,應付著往來道賀的宗親女眷,前廳那邊,也有大老爺與三老爺親自招呼男賓。
因是嫁娶同府,喜轎從國公府出發,繞城一週再返回拜堂,等時辰差不多了,廳內不少人都起了身,往門外張望。
一片喧囂之外,張映雪獨自立在通往正院的抄手遊廊拐角處,遠遠望著那人流如織的方向。
她還是沒忍住,尋了個由頭出了院子,悄悄來看前面的動靜。
眼前的滿目喜慶,卻讓她想起了從前。
那時她隨母親第一次來裴國公府小住,裴家的幾個公子年紀都還尚小,聚在一處,多是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沒個消停。
唯有裴修衍,總是獨自一人坐在廊下或是水榭邊,安靜地看著書。
這份與眾不同,只一眼,就進了她的心。
張映雪立在廊下陰影處,望著那端坐於馬上的身影。
裴修衍平日慣穿深色常服,如今一身大紅色婚服,周身疏離的氣息,似乎也被這滿府的喜慶沖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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