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今日穿著一身湖藍色繡纏枝的衣裙,未語先帶三分笑。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說起來,二嫂當真心善,體恤新人,連今早的敬茶都免了。”
她語氣似在誇讚,接著道,“就算您是二哥的繼室,論規矩,也是她名正言順的婆婆,哪能這般輕易就免了禮數?倒顯得咱們國公府沒了規矩似的。”
這一點,大夫人倒是深以為然,何況她本就不喜二夫人,立刻介面,“三弟妹說的是!這新媳婦進門,給婆婆敬茶是天經地義!二弟妹你也太好性兒了,這頭一遭就免了,往後還怎麼立規矩?”
她話音未落,坐在她旁邊的劉令晚便不著痕跡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大房院裡,如今是劉令晚掌著中饋,她待那位如意事事體貼,又因著這份大度,讓裴修翊也看重了幾分,許多事都願意聽她拿個主意。
所以如今大夫人行事,少不得要多掂量幾分自己這位兒媳的意思。
大夫人只得悻悻地收了聲,嘟囔了一句,“本來就是這個理兒......”
太夫人將手中佛珠輕輕放在小几上,“老二媳婦本就是個平和性子,不喜這些虛禮,免了就免了,一家人和和氣氣便好。”
徐氏見太夫人發了話,順著便往下說,“可不是,二嫂性子是頂好的,不然也......”
她頓了頓,像是有些無奈,“也教不出澈哥兒這個混世魔王來。”
太夫人眉頭微蹙,看向三夫人,“澈哥兒又怎麼了?”
徐氏換上副憂心的表情,聲音帶著點委屈,“母親你還不知道?”
她說著,拿起帕子掩了掩眼角,嘆道,“可憐了知意那孩子,也是我瞧著長大的,跟我親女兒也沒什麼兩樣,昨日門口那麼多人,澈哥兒竟拿著點燃的鞭炮就扔到了知意身上!”
太夫人看向裴知意,果然見她今日臉上覆著一層面紗。
太夫人臉色沉了沉,扭頭看向二夫人,語氣帶上了幾分問責,“老二媳婦,你可知此事?”
二夫人起身斂衽道,“母親,此事確實是澈哥兒的錯,媳婦回去定會好好管教。”
三夫人哪肯就此放過,正欲再添一把火,卻聽見外面的動靜。
太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臉上帶著笑從外面進來,稟報道,“太夫人,各位夫人,國公爺跟新夫人來了!”
她又將看到的情形說給太夫人聽,“老奴方才瞧見,國公爺是牽著新夫人的手一道來的,瞧著很是親近呢!”
太夫人聞言,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快!快請他們進來!”
堂內眾人也紛紛收斂神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徐氏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只是在那寬大衣袖的遮掩下,指尖微微收緊。
她斜睨了坐在角落的裴知意一眼,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懟。
沒用的東西,丁點好處都撈不到。
太夫人話音甫落,門口厚重的錦緞簾子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外掀起,帶進一絲微涼的空氣。
那隻手的主人並未先進來,而是側身微讓。
下一刻,一道窈窕的身影微微低頭,邁過了那高高的門檻,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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