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多隻死骸形態的太陽珊瑚被一隻接一隻地從基地裡搬運出來,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外面的空地上。蒼白色的珊瑚體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整齊地排列成一片,遠遠看去像是某種沉默的碑林。
林毅和墨佑靈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才終於將房間裡的太陽珊瑚全部轉移完畢。兩人清點了一下數量,臉上都不太好看。
大概兩百大幾十只。
加上達克萊伊之前從盜獵者手中救出、安置在近海海域的那一批,這片基地裡流出的死骸形態太陽珊瑚加起來,總數已經超過了三百。
三百多隻。
這個數量意味著什麼,兩人都很清楚。死骸形態的太陽珊瑚不會自然成群出現,每一隻的誕生都伴隨著一次死亡。三百多隻死骸形態,就意味著三百多條鮮活的生命被硬生生變成了這副模樣。
而這個數量也絕非一個普通盜獵團伙能夠做到,只有事先謀劃了數個太陽珊瑚族群、精確掌握它們的棲息地、繁殖期和活動規律,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擄走這麼多太陽珊瑚。
這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盜獵組織了。
林毅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和墨佑靈重新回到了那個房間。兩人站在那些伸出的管道面前,對視一眼,先後矮身鑽了進去,順著管道向下滑落。
管道的直徑約半米,剛好容一個人蹲坐著滑行透過。
林毅雙手撐著管壁控制速度,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跡。他低頭細看,發現管道內壁上附著著大量火焰灼燒後留下的焦黑痕跡,一道道、一片片,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燒得開裂剝落。
這些痕跡不是一次兩次能夠留下的,這條管道一定被反覆地、長時間地灼燒過。
林毅心裡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滑到盡頭,兩人落地。下方是一個比上方房間更寬敞的空間。然而,當林毅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場景時,他忽然沉默了下來。
這是一間同樣被用作關押的囚室。
但是這裡已經沒有活著的太陽珊瑚了。大量殘骸散落在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這些殘骸的表面呈現出明顯的灼燒痕跡,原本光滑的石灰質外殼變得焦黑而酥脆,有些甚至已經碎裂成塊。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些太陽珊瑚殘骸的頂部,原本應該生長著觸枝的地方全部裸露著平整的斷口,顯然是被人強行鋸斷的。
那些枝條被人整整齊齊地切割下來,帶走了,只剩下一具具殘破的軀殼,丟棄在這裡。
墨佑靈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最近的殘骸。她的指尖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抬起頭看向林毅,聲音壓得很低:“林毅,這些太陽珊瑚的殘骸上面,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恨意。很濃,很重。和古玉魚甦醒的時候,我感覺到的那個感覺很像。”
林毅愣了一下。
他緩緩掃過滿地的殘骸,又想起管道內壁那些層層疊疊的灼燒痕跡,一個可能性慢慢在腦海中成形。
太陽珊瑚的枝條,是非常出色的工藝品原料。
盜獵者抓住太陽珊瑚後,先鋸下它們的枝條,這是第一重傷害。
然後,它們被關在這個地下房間裡。盜獵者則故意挑釁上方休憩的古玉魚,激怒它,引動它那種充滿嫉恨與憤怒的、無差別的火焰攻擊。
古玉魚每一次暴怒噴吐的火焰,就被他們透過這條精心設計的管道引到下方這個房間,沖刷在這些太陽珊瑚的身上。
古玉魚飽含嫉恨與憤怒的火焰,一寸一寸燒灼著這些本就充滿絕望與怨恨的太陽珊瑚。
火焰中的恨意,與太陽珊瑚臨死前產生的恨意交織在一起,融合、發酵,正是這種極端而扭曲的能量,大大增加了死骸形態太陽珊瑚的誕生機率。
他們這是把這裡當作了一座祭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