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西五所的寅時三刻,天邊才透出些朦朧的青光。
值守的小宮女們早已提著羊角燈,踏著細碎的步伐,挨個兒輕叩秀女們的房門。
“小主們,該起身了,再遲些,可就誤了時辰了。”
甄嬛極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睡眼。
每天這般早起,對於從小嬌慣著長大的她實在是種折磨。
若還在甄府,這個時辰,她定然還裹著柔軟暖和的錦被,睡得還正香甜呢。
母親絕不會讓人這麼早來驚擾她的好夢。
父親更是寵她,常捋著鬍鬚,帶著縱容的笑意對母親說:“吾家嬛嬛,身子嬌弱,合該嬌養著才是。”
那時,她只需在日上三竿後自然醒來,慢悠悠地對鏡梳妝,挑選今日要戴的珠花,或是琢磨著哪本書還沒看完。
如今倒好,入了這紫禁城,成了待選的秀女,竟是日日都要頂著這晨露星輝起身,去學那些繁瑣到極處的規矩。
想到此,甄嬛心裡便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
同屋的富察儀欣卻已是穿戴整齊,正利落地將一頭青絲綰成規整的小兩把頭。
手法熟練,顯然在家中已是練習過多次。
聽到甄嬛這邊的動靜,她頭也沒回,只從鏡子裡瞥了一眼,催促道。
“你快著些收拾吧,今日是陳嬤嬤教奉茶禮,她可是出了名的嚴苛。
上回夏冬春因為奉茶時不謹慎,陳嬤嬤罰抄了十遍宮規。我可不想待會兒被你連累,一同挨罰。”
聽到這話,甄嬛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不敢再耽擱,慌忙掀被下床,也顧不得抱怨,手腳並用地開始梳洗。
她們這些秀女,身份未定,是沒有資格使喚宮女的,一切瑣事,都得自己動手。
銅盆裡的水是昨夜小宮女提前打好的,放置了一夜,早已變得冰涼。
在家時,何曾用過這樣涼的水淨面?
都是丫鬟們早早備好了溫度適宜的溫水,連帕子都要用薰香細細燻過。
才入宮這幾日,甄嬛便覺得要熬不下去了,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她都能瞧出自己下巴尖了些許。
沒有進宮之前,她們這些待選閨秀,哪個不是被家族精心教養。
滿心以為參選不過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在皇上面前走個過場。
展現一下才情儀態,便能等候閱選結果了。
誰能想到,真正的煎熬從踏入宮門那刻就開始了。
每日天不亮就要被叫起,梳洗打扮不能出絲毫差錯,隨後便是無休無止的宮規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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