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是新晉宮嬪正式入宮後首次集體請安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甄嬛就被翠心輕聲叫醒了。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只有東邊天際透出那麼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
“小主,該起身梳妝,今日是第一日給皇后娘娘請安,萬不可遲到了。”
翠心手裡捧著今日要穿的衣裳,一件在甄嬛看來,做工實在算不得精美,甚至針腳有些地方還能看出敷衍的藕荷色纏枝蓮紋宮裝。
但翠心昨夜熨燙了許久,這已是答應位分裡最體面、最拿得出手的一件了。
甄嬛揉了揉惺忪又酸澀的睡眼,望著窗外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鹹混作一團,最後只剩下滿口的澀意。
自從進宮,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景陽宮的後殿偏僻陰冷,夜裡總能聽到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風聲,像極了女子的嗚咽。
被褥似乎總是潮乎乎的,帶著一股曬不透的黴味。
加上心裡裝著事,對前途未卜的惶恐,對家中父母的思念。
常常是輾轉反側直到三更天才能迷迷糊糊睡一會兒。
在這樣的時辰被叫醒,甄嬛感覺自己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但今日的請安,是她作為新晉宮嬪第一次正式面見皇后與諸位高位妃嬪。
她不能不去,更不能在人前失了儀態,落了話柄。
梳洗打扮完畢,天光才算是真正微亮起來。
銅鏡裡的人影,面容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即使敷了脂粉,也難掩那份疲憊。
她暗自嘆了口氣,帶著相對機靈些的紅珠,踏著晨露,往景仁宮去。
景陽宮在東六宮最偏僻的角落,哪怕早早出發,一路緊趕慢趕,到達景仁宮時,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低階的嬪妃和等候傳喚的宮女太監。
正殿內,依稀可見已經有不少位分較高的嬪妃坐在椅子上等著了。
見到甄嬛進來,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掃了過來。
那些目光,有的帶著純粹的好奇,打量著新面孔。
有的則是審度,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更多的,是那種不動聲色,卻又帶著明顯距離感的打量。
掃過她略顯素淨的衣衫,掃過她因趕路而微紅的臉頰。
然後幾不可察地撇撇嘴,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與相熟的人低聲交談。
甄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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