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艱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
他起身,轉身,一步步走入迷濛的雨霧中。
雨水很快打溼了他的朝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脊樑。
背影孤直而料峭,在雨簾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宮牆拐角。
若曦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疼。
太子和大阿哥……他們竟然聯起手了?
這個認知如同驚濤駭浪,在她心中翻湧不息。
這幾個月來,四阿哥的處境她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朝堂上,但凡是四阿哥經手的差事,總會莫名其妙地出些不大不小的紕漏。
一本關於京城溝渠疏浚的摺子,明明是他熬夜核對、親筆修改的。
呈上去後卻被太子門人揪住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大做文章。
戶部清查舊賬,他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提出幾個疑點,轉頭就被大阿哥的人彈劾“苛待老臣”。
永和宮那邊,前幾日,德妃甚至尋了個由頭,將四爺府上一個頗得胤禛看重的格格叫進宮去。
當著眾多宮女太監的面狠狠申斥她狐媚惑主,那格格回來就病倒了,高燒不退。
若曦有一次在永和宮外遇見四福晉,見她眼睛紅腫,強顏歡笑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四福晉悄悄拉著她的手,聲音哽咽:“若曦姑娘,我們爺……他太難了……”
更讓四阿哥寒心的是兄弟們的態度。
老八胤禩雖然表面客氣,但偶爾投向他的目光總帶著審視與冷意。
老十胤?見了他,更是沒什麼好臉色,說話陰陽怪氣。
最過分的是十四阿哥胤禵,幾次在宮宴上公開給他難堪,話裡話外指責他“不念親情”、“賣母求榮”。
若曦雖然屢次在康熙面前,藉著端茶送水、整理書稿的機會,看似無意地替四阿哥分說幾句。
她會在他批閱奏摺疲憊時,輕聲說:“皇上,四貝勒爺前兒個送來的那份關於直隸農事的摺子,奴婢瞧著寫得極用心呢。”
或者在他問起永和宮近況時,委婉道:“德妃娘娘近日心氣不順,四福晉前去請安時,總是戰戰兢兢的。”
康熙也確實對德妃的遷怒和十四的莽撞有所不滿,對四阿哥生出了幾分憐憫。
有一次他甚至對李德全感嘆:“老四這孩子,性子是倔了些,但辦事還是用心的。”
然而,架不住坑他的人太多,手段層出不窮,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而這一次漕糧轉運的紕漏,其實本不是什麼大事,往年亦有舊例可循。
但偏偏被大阿哥一系的人抓住不放,直指他督辦不力、有負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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