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劉徹的面色，蠟黃中透著青灰，唇色紫暗，眼窩深陷，分明是長期服食金石燥烈之物，五臟俱損，精氣枯竭。
郭御醫暗暗倒吸一口涼氣。這身子，就算不動什麼手腳，怕是也撐不了太久了。
他退後一步，將位置讓給另一位御醫。
幾人輪番上前，診脈、觀色、問詢，每個人都面色凝重，私下低語幾句，最後又聚在一起商議了片刻。
終於，郭御醫轉身，對著衛子夫躬身道：“回稟娘娘，陛下這是……
服用了過量的壯陽之物，氣血逆行，心脈驟塞，以致吐血昏厥。
此症來勢兇猛，臣等先以湯藥穩住心脈，再慢慢調理。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陛下龍體本就虧虛，此番又遭此劫，日後怕是不能再勞心費神，更不宜……不宜再行房事。”
衛子夫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了點頭。
“有勞幾位了，陛下的身子要緊，你們只管開方用藥，缺什麼藥材，直接去太醫院支取。
本宮只有一個要求，務必保住陛下的性命。”
她說完，目光轉向榻上那個曾經雄才大略、如今卻像一截枯木般躺在那裡的人，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保住性命，就夠了。
至於能不能醒、醒了還能不能理事，那是另一回事。
幾位御醫連連應聲，退到外間去開方煎藥。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熏籠裡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衛子夫在榻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劉徹那張灰敗的臉，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召原主侍寢時的模樣。
那時候他年輕，意氣風發，看她的眼神里有光。
那光是什麼時候滅的？原主記憶裡已經模糊不清了。
也許是從他開始煉丹求仙的那一天，也許是從他開始寵信王夫人的那一天，也許是從他開始猜忌衛家的那一天。
總之，那光滅了，原主的心裡從此再也不在乎他的恩寵了，一心一意只做好自己的本分。
“張安。”她轉過身，聲音依舊平淡。
“奴婢在。”張安連忙上前。
“王夫人呢？”
“回娘娘，在偏殿候著。”
衛子夫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陛下是在她宮中出的事，她難辭其咎。
先把她關起來，等陛下醒了，讓陛下自己處置。”
張安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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