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放下茶盞,望著窗外那片被秋陽照得發亮的琉璃瓦。
兩隻麻雀不知何時落在了簷角,一胖一瘦,挨挨擠擠地蹲在一起,歪著腦袋,用尖尖的喙啄著瓦縫裡什麼東西。
它們啄得專注,啄得旁若無人,偶爾撲稜一下翅膀,又繼續埋頭。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廊下的帷幄,它們卻渾然不覺,依舊嘰嘰喳喳,叫得歡快。
她的眼底映著冷光,那冷光不刺眼,卻像深秋的霜,薄薄地覆在萬物之上。
他不是喜歡熱鬧嗎?那就讓他好好熱鬧熱鬧。
他不是愛罵人嗎?那就讓他好好罵,好好生氣。
氣急了,氣狠了,氣到心口疼,氣到喘不上氣,那才好呢。
最好氣死,一了百了。
未央宮的寢殿內,劉徹被那些女人的哭嚎聲吵得腦仁都快炸了。
一日,兩日,三日。日日如此,雷打不動。
三人一天,輪班倒換,跟走馬燈似的,今天這撥走了,明天那撥又來。
哭的花樣還各不相同,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抽抽搭搭。
有的邊哭邊訴,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翻出來說,說著說著又開始哭。
他躺在床上,翻不了身,躲不了,避不開。
那些聲音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耳朵,扎進他的腦子,扎進他每一寸還在跳動的心口。
他想睡,睡不著;想靜,靜不了。
閉上眼是哭聲,睜開眼是幾張糊滿脂粉的臉。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這一日,衛子夫端著藥碗,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她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湯藥,遞到他嘴邊。
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彷彿那哭聲、那些鬧劇,都與她無關。
劉徹沒有喝。
他盯著衛子夫看了許久,胸膛起伏了幾下,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帶著這些日子積攢的疲憊和惱怒,可那惱怒底下,分明有一絲服軟的意味。
“衛子夫,你趕緊讓她們有多遠滾多遠。
朕還想多活兩年,不想被她們活活吵死。”
衛子夫舉著藥勺,一動不動,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既不驚訝,也不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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