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多問,扛起麻袋就往駐地走。
部隊的駐地在半山腰一個很隱秘的山坳裡,說是駐地,其實只有幾間窩棚,還有能遮雨的伙房。
條件簡陋的很,很多還都是自個兒搭建出來的。
回來的時候,周大山蹲在伙房門口,正在修馬燈,這馬燈外面的罩子都破了,但仍然在堅持使用。
看見陳先生和趙鐵柱回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政委,又下山了?”
陳先生點點頭,示意趙鐵柱把麻袋放下。
麻袋口鬆開後,裡面的東西就露了出來,玉米碴子金燦燦的,像金子似的,白麵表面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最好的那種。
在昏黃的燈光下,這些東西比金子還珍貴。
周大山蹲下去,伸手撥了撥那些玉米碴子,粗糙的顆粒從他指縫漏下去。
他沒說話,又撥了撥那袋白麵,精白麵,細得像雪,他快一年沒見過了。
他的聲音發緊,“這些東西,政委,這哪兒來的?”
“劉莊的沈慈送的。”
陳先生靠著窩棚的木柱,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
修窗戶,釘桌腿,燉肉,兩個孩子夾肉,麻袋推來推去,他說得很慢,像怕漏掉什麼細節。
像是在這些事情裡面一遍一遍的過濾,提純,人民的支援,他們的決心和責任。
周大山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把那袋白麵重新紮好,手指在麻繩上纏了好幾道,又解開,又纏上。
誰能想到,帶著兩個孩子,和漢奸離婚的沈慈,居然會給山裡送糧食。
“她一個人殺了兩個漢奸。”
周大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那天我扛屍體上山,還在想,這女人心太狠,下手太利落,別是那邊派來的,她還有個當漢奸的丈夫呢,誰知道是不是假離婚。”
“大山。”陳先生打了斷他。
“我知道,我知道。”
周大山把麻袋紮緊,抬起頭,眼眶有些紅,“我就是,我就是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雖說這樣的懷疑也不無道理,但人家送糧食,那就是支援抗日,這是鐵打的事實,沒有任何辯解。
或許,是他防人之心太重了。
趙鐵柱站在旁邊,沒吭聲。
他想起那天看見的沈妹子,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鬢髮散亂,棉襖前襟也有深色的血跡。
她看見那兩具屍體,聲音發抖,卻沒有躲,沒有哭,這大妹子是個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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