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羅氏當真害怕起來。
她又深信這些神鬼報應之說,又生怕四福晉因此絕望痛苦,但她第一反應,還是立刻反對四福晉的說法。
“弘暉的體弱是天生的,你是自己非要往牛角尖裡鑽。”她上了年紀了,陪著四福晉熬了好幾宿,提心吊膽,疲憊萬分,此刻只有一股擔心吊著她,“豐生格,額娘求了,別想這些了,那些個鬼怪報應,都是無稽之談!你看看額娘,你怎麼忍心說這樣剜心的話給額娘聽?”
四福晉陷入了沉默。
屋外,守夜的黃鸝不放心地看向非要留在正房服侍四福晉湯藥的耿氏和黃氏。
幸好,時間已經很晚了,二人都熬不住,已經攬著錦被睡著了,呼吸聲都很輕。
她鬆了口氣,又無聲地長嘆一口氣,敲了敲自己腿,背靠著炕櫃,看向窗外的月亮。
四四方方的院子,四四方方的天,只有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是大半個滿月。
很久很久之後,在黑夜裡,一對眼皮下的眼珠輕輕轉了一下。
弘暉生病之前,鈕祜祿格格病著,這陣子,她的身體終於好了一些,她叫侍女替她梳洗打扮,做素淨討喜的妝容,準備去福晉那探望問候一番。
她身邊服侍的人手不少,貼身侍女輕輕給她梳頭,笑道:“格格身子剛好,何必這麼著急,再將養一二日再出門也好呀。”
“大阿哥過世,我已經沒能趕到,如今再不過去,怎麼對得起福晉的厚愛呢?”鈕祜祿氏說著,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華麗飾品,道:“這些都先收起來吧。”
她年輕,出身滿洲,入府以來深受福晉重視,所得賞賜甚厚,前程光明。
侍女笑道:“這倒是,這陣子,兩位張格格帶著三格格,還有黃姑娘、耿姑娘,恨不得日子扒在福晉那奉承呢,咱們也不能落了後。”
主僕二人正說話,一個小丫頭腳步慌亂地跑進來,這在內宅中是很不得體的大忌,除了死人或者有大喜事,怎麼能在主子屋裡跑呢?
鈕祜祿氏入府時間不長,但已經瞭解到這些規矩,又因年輕卻備受抬愛,更不願意露出弱勢,她皺起眉,剛要說話,就見那小丫頭撲通一聲跪下了,“主子,不好了,如今外頭都傳……外頭都傳是您克了大阿哥!”
“什麼!”鈕祜祿氏猛地站起來,用力握住身邊侍女的胳膊,“這樣的無稽之談,是怎麼傳出來的?”
她神情大為不快,隱隱的,又有一點慌亂。
小丫頭急急地說:“外頭都說,您剛入府,阿哥就病了,前陣子,阿哥好容易好了,您又病了,如今大阿哥沒了,您的病就好了,這不就是您克的大阿哥麼?外頭好些人都這樣說,傳得沸沸揚揚的,主子,這可怎麼辦呀!”
鈕祜祿氏其實還是個孩子,她緊張不安地看向一直以來表現得很可靠的貼身侍女,可惜,侍女現在也面色慘白,不能給她一些可靠的意見。
“我要去見福晉!”鈕祜祿氏咬咬牙,“福晉絕不會信這些話的!一定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
東院裡,已經埋頭翻完舊書,正在沉迷造假工藝的宋滿也聽到了這番話。
冬雪彙報得還要更仔細一些,“這流言傳起來得倒有點複雜,先是正院後頭佛堂伺候的水媽那邊這樣說,後來,範圍向外擴散,一二日之內,竟然整個後院都是這樣的聲音了。”
宋滿不相信巧合,雖然這些中年婆子們確實都很愛聊八卦,也喜歡搞迷信。
“這應當不是一個人。”宋滿琢磨著,“後院裡推動得這樣快不足為奇,這府裡任何一個都有這個能力,可訊息是從正院先傳出來的……四福晉的圍牆失火了?”
宋滿想到一雙寫滿野心與天真的眼睛。
她搖搖頭,擺手叫冬雪:“去吧,這事兒,貝勒爺回來,自然就平息了。”
鈕祜祿氏是正兒八經八旗選秀上頭指進來的秀女,四貝勒不會允許這樣的流言愈演愈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