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宋滿看到元曦眼中有一種很激烈的情緒。
元曦聲音仍然很低,理智拉緊了她頭腦中的最後一根弦,但她的眼神那樣銳利,像一把用力想要衝破迷霧的刀。
她想不明白。
“那些為政之道,為官之道,為君之道,都說要愛民如子,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些道理寫在書裡他們拿來教化世人,他們說百姓應當如愛戴父親一樣愛戴君主、官員……可他們是怎麼做的呢?”
元曦咬緊牙。
今天的經歷,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覆滅。
從前在京中,只聽到百姓安樂,聽到君賢臣能,天下錦繡。
走出京師,也是遍地安樂,兆民俯首。
她在山東境內,站在御舟上,那樣驕傲地給弟弟們介紹汗瑪法的政績,說他賑濟災民,廣開內帑,毫無吝惜,截流漕運,不惜損失。
但在蘇州城裡,也是她親眼見到,那樣英明的汗瑪法,對一個稚弱女子與更多可憐的無力百姓的可憐遭遇視若無睹。
君賢臣忠,天下太平的錦繡圖畫在她眼前被撕開了一條縫。
他們怎麼能不做事呢?他們享受了天下萬民的供養啊。
紫禁城教導公主格格們,她們享受了子民供養,理應為愛新覺羅家的江山出一份力,所以她們應該撫蒙,在前期,下嫁到需要施恩安撫的人家。
然後被輕飄飄地拋棄。
他們呢?享受了更多供養的他們呢?
元曦看向眼含憂色的母親,喃喃道:“額娘,您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這樣無奈,這樣無力,這樣……恨!
心口和喉嚨的酸澀讓宋滿少有的無法說話,她緊緊地抱住元曦,深呼吸,很快恢復平靜,“你也能幫助到很多人,元曦,每個人生來擁有的力量是不一樣的,你至少還有五分。”
元曦點頭。
宋滿輕撫她柔軟的黑髮,她也不知道,元曦的前程在何方,但她確定,她要幫助元曦抓緊父親的疼愛。
這樣在四貝勒登基之後,元曦才會擁有更多的自主權,和相對的自由。
元曦依偎在她的膝上,很久沒有說話。
四貝勒帶著三個孩子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他神情有些疲憊,弘景弘昫興致勃勃地,身後小太監提著滿滿的包裹物件。
四貝勒進屋來和宋滿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看西林覺羅家那個小子不錯,可以定下來了。”
宋滿明白他的意思。
康熙一點鴛鴦譜,八成就是到草原了,四貝勒捨不得,所以白天才緊張,現在則要立刻定下婚事,免得康熙回頭再問起,或者有合適的婚事時想到元曦,決定棒打鴛鴦,直接給元曦定下。
這是很要緊的事,且確確實實是四貝勒對女兒的疼愛之心,宋滿當然沒有反對的理由,那幾個男孩兒都是四貝勒盯了多年,幾經篩選,到定下西林覺羅家這個,無論性情、才學、樣貌,都是最無可挑剔的了。
元曦聽得有些緊張,連忙用眼神問宋滿,這個年代,無論男女,對自己的婚事都是沒有選擇權和決定權的,父母定下,婚事便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