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安習慣了她的發揮,熟練地先揮退嚇人,面對宋滿時才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這就領我額娘和弘時回去。”
“不妨事。”宋滿叫春柳親自給她擰來溫帕子,“先擦汗,緩一緩,咱們進屋說話。”
秋日天燥,宋滿房裡煮著川貝甜杏仁雪梨茶,冬雪手腳麻利地每人盛了一碗,順安捧在手裡,溫涼的瓷碗讓她心神安定一點。
嚥下半盞,順安緩過一口氣,李氏氣惱之中,還分出一點理智關注她,見她不再一連串嚇人地咳嗽,稍微鬆了口氣。
轉瞬又冷笑一聲,“為了這麼個作死的孽障,你就把自己的身子不當回事?”
很好,李女士的發揮從不叫人失望。
宋滿不得不打斷她,“孩子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弘時,你自己心裡有數;關心的話就不能好好說?順安再懂事,也還是個孩子。”
李氏身邊的幾個侍從心都提起來了。
但李氏的情緒反而像被潑了一桶冷水一樣,在所有人提心吊膽的目光下,沒有爆發出來。
她一向待人和善,說話柔聲細氣的,忽然這樣說話,李氏有種詭異的被她當自己人看待的感覺。
於是火也熄滅了。
宋滿帶著一種錯亂的感覺把娘仨帶進屋裡安置好,居委會主任的感覺越來越濃重,她感覺自己的工作方向出現了問題。
“好孩子,不哭了。”她拍了拍見到額娘發狂而慌亂的弘時,“去給你額娘擦擦臉。”
春柳把擰好的溼帕子遞到弘時手上,弘時抿抿嘴,怯生生地走上去。
“額娘。”他小聲叫。
李氏紅著眼瞪他,“還叫我額娘做什麼?不是都來求你宋額娘收留你了嗎?就留在這吧,從今兒開始,你不是我兒子了!”
“別對著孩子說氣話。”宋滿打斷她,幸好這一家還有一個靠譜的人,順安按按李氏的手,把弘時拉進自己懷裡,慢慢地道:“額娘只是一時生氣,不是不要弘時了。”
對別人的家庭爭端,宋滿其實很沒興趣,她坐在旁邊,做一個完美的花瓶擺設。
順安對付額娘和弟弟都早已經驗滿滿,先按住李氏,再寬慰弘時,三兩下襬平的局面,又好笑地用指頭戳一戳弘時的額頭,“誰叫你跑來找宋額娘叫救命的?”
她帶著些歉意,在這樣的大家庭生活,大家都需要一些界限感,宋滿素日對這些晚輩都不錯,但和弘時接觸得並不多。
她對順安和樂安兩個女孩兒要更用心一些,四貝勒也看出來了,他問過緣由,因為他不認為宋滿會覺得弘時對弘昫有威脅,所以疏遠弘時——這實在是一個荒謬的想法。
他想不明白,所以直接問,宋滿也很坦蕩地告訴他,“她們的日子,以後總會比兄弟們更多一些束縛、磨難,如今她們尚在家中,在長輩的庇護之下,又怎能不多照顧她們一些、教她們一些呢?”
四貝勒為之默然。
那邊廂,弘時理直氣壯地給出了答案:“我覺得額娘今天八成是要打死我了,額娘怕宋額娘,宋額娘又從來不打小孩子,我當然來找宋額娘求救?我都打算好了,這兩天我就在宋額娘這住了,等額娘消氣了我再搬出去。三哥四哥也支援我,同意把額娘分給我。”
“……他們還真是義氣啊。”心思靈敏如順安,一時都不知如何回答,嘴角抽搐半晌,說。
宋滿按住太陽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