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枝以及與她連通的所有人手都被抓住,算是把這一系的人連根撅起,雍親王尚未滿意,王府中也不是隻有一家的人手。
他對外表現得心情十分低落,跑山裡找和尚參禪悟道去了,圓明園中也沒能安靜下來。
年氏病倒了,從宋滿這回去的第二日一早,她房中的嬤嬤面容沉重地來向宋滿稟報,說情況嚴重,只怕得請太醫瞧瞧。
宋滿立刻差人帶帖子去請,又道:“如有任何醫藥所需,無需有所遲疑,立刻回報,一切以病人修養身體為重。”
她沒有過於親和關照,但神情平和言語真誠一如往日,嬤嬤鬆了心,向她穩穩一欠身,“是。”
宋滿看出嬤嬤的神情轉變,似乎思索一會,然後慢慢說:“年格格年紀小,你們都是王府裡的老人了,既然跟著她,就好生服侍她,時常規勸引導,往後年格格得了前程,你們也只有好處;格格若做了什麼糊塗事,說到底,也是你們先遭殃不是?只當是為了自己,多盡心一些。”
嬤嬤誠心誠意地拜下,“請福晉放心,奴才一定盡心服侍年格格。”她明白宋滿的意思。
這次的事,難道是她不想勸年格格?是她不能勸。
但宋滿神情溫和,待她也只有體諒之色,她倒沒有問難,只是更為年氏感慨,碰到如此賢明寬和的主兒,現在還能體諒她年輕無辜,當真是好命了,這次之後,可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吧。
宋滿點點頭,叫嬤嬤去了,春柳將薄荷甜湯端給她,“今年這天兒真是熱得快,好在咱們是在園子裡住,還涼快舒適一些。聽說聖駕移駕塞外的日子改到四月末呢,王爺打發人去山上接嫡福晉回來,預備給娘娘請安、送駕呢。”
雍親王和四福晉也算是達成了微妙的默契,雍親王不打攪四福晉躲清靜,王府裡有需要,四福晉也回府配合。
宋滿點點頭,“元曦今兒一早就出門了?”
“格格過來請安的時候您還沒起呢,格格說,今兒還是往山裡去,咱們五阿哥央著格格想討兩隻兔子養。”春柳道。
佟嬤嬤道:“咱們格格是有分寸的,春日動物繁衍後嗣、將養生息,不是打獵的好時節,咱們格格逛了這些日子,其實也只為了騎馬解悶兒,倒沒打什麼獵物,只那日提著小貂給德娘娘請安,還是逮到沒孃的小崽子,給德娘娘養著解悶兒。”
宋滿了然,“也快了,馬上她要過生辰,過了生辰,再不訂婚也說不過去。”
春柳道:“這陣子是有人說閒話,奴才看就是欠收拾了,咱們格格王府貴女,堂堂郡主,豈是那些庸人嘴裡的常理、規矩能束縛得了的?她們也只會嘴碎了。”
宋滿聽她們倆一言一語,不禁莞爾,輕聲道:“王爺都不惱,管她們說什麼?”
佟嬤嬤便笑了。
這句話聽起來是嬌妻發言,但卻是王府生活的金科玉律。
這些閒言碎語在宋滿的可控制範圍之內,她在等待雍親王的下一步動作。
那邊年氏的嬤嬤回到院內,年氏正躺在榻上,雙目無神地望著棚頂,面孔憔悴。
嬤嬤見她如此,有幾分心酸不忍,走近前道:“宋福晉已經吩咐立刻請太醫來瞧,叫主子好生安養,她得了空就來瞧您。”又將宋滿的話轉化,徐徐說給年格格,寬撫年氏放心。
“宋福晉教訓奴才這番話,就是沒曾怪罪挑您的理的意思。”嬤嬤笑著軟聲道:“您這點事算什麼?您看李格格,如今是誰都不搭理,卻不知道她年輕得寵時何等的驕縱桀驁,和誰都不好的。彼時嫡福晉剛過門,她都不知恭敬,宋福晉更沒被她看在眼裡,嫡福晉在時,對李格格從不手軟的。”
年氏稍微有了點鮮活氣,目光微動,年家倒是也打聽過王府的舊事,但要打聽到紫禁城以及剛開府嫡福晉當家時期,到底有些費力。
她只知道宋福晉一路盛寵,生育了雍親王最多、最喜愛的兒女,沒想到曾經最得寵的竟然是李氏,聽嬤嬤話裡的意思,宋福晉竟然是後來居上。
她將嬤嬤的話聽進去了,思及己身,神情微動。
嬤嬤嘆了口氣,道:“也是奴才糊塗,燕枝那丫頭伶牙俐齒,成日在奴才耳邊唸叨,竟然把奴才也說動了。其實細想想,宋福晉當家這麼多年,規矩雖然嚴些,也不留人情面,但論寬和待人、體貼奴才,也再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後院這些格格主子們,哪怕無寵,也從沒有被人欺負的,不都是宋福晉關照著,奴才怎麼就被燕枝那丫頭給說動了呢?”
年氏苦笑一聲,嬤嬤見她面容憔悴,不是多話的好時機,遂不再勸,而是叫盞月入內,“服侍好格格,等會太醫來瞧,先把賞錢預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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