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也知道,伯母叔母們的態度為何如此殷切恭敬,還是看好公公與弘昫的前程,若再保持簡單的親厚,她們自己心裡就覺得不足,怕不夠尊重恭敬。
她心裡輕輕一嘆,卻能體諒她們的忐忑,而且,這不也正說明如今局勢一片向好嗎?
她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冷靜,恭維尊敬固然好,卻能軟了人的骨肉,矇住人的腦子。
宋滿這邊,客人比朝盈處還多,弘昫回朝述職,康熙對他諸多讚譽,京中的人都長著最靈敏的鼻子,最會追趕風向。
去年她能閉門謝客,今年來的不少是重量級人物,就不能全部拒絕了,宋滿正經忙了一陣。
入夜,雍親王回來,也是略有疲色,不過他精神很好,雙眼生光,事業成功,顯然是最有力的回春劑。
宋滿笑道:“廚房燉著清潤滋補的雪梨燕窩羹,爺吃一碗?”
雍親王苦夏又畏寒,身體遠不如他那一身蠻力,如猛虎降世的老阿瑪。
偏偏他忙起來又是最不吝惜力氣、愛惜身體的,宋滿比他還大一年,但這幾年,二人的身體素質愈發拉開差距了。
雍親王吃了一碗燕窩羹,感覺乾燥火辣的喉嚨舒適一些,命:“給世子也送一碗去,他今兒也累了,叫他吃了早些歇下。”
分離幾年,弘昫一回京,這父子倆的感情儼然更上一個臺階。
裡面不止有父子親情,還有並肩作戰的戰友情,而雍親王對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一向是很會疼惜體恤的。
宋滿道:“弘昫他們還能在家住一陣子嗎?我今兒聽人說,好像西藏那邊還要用兵,弘昫只怕留不了多久了吧。”
“就這個月末。”雍親王握了握她的手,“知道你捨不得,但也是沒法子的事。”
宋滿輕嘆一聲:“他們長大了,一腔壯志,又不是籠中鳥,哪能因為捨不得就都想圈在身邊呢?”
這種矛盾、糾結、釋然,正戳在雍親王的心裡,他只覺與宋滿心意相通,再沒有比他們倆更同心一體的了。
再捨不得,也得把人送走,這一次,弘昫和朝盈把永珩也帶走了,永珩捨不得瑪嬤瑪法和姑爸爸、表妹,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光,也讓他和父母生出深厚的感情,不願意與父母分開。
離開王府時,他懷抱著宋滿給他做的玩偶小馬,眼淚汪汪,幾次想要跑到宋滿身邊,宋滿道:“去吧,和阿瑪額娘姐姐在一起,想這邊了就叫人傳信,瑪嬤讓人去接你,好不好?”
永珩含著兩包淚,用力點頭。
雍親王不太放心弘昫把永珩帶走,但知道他們想念孩子的心情,為之動容,也沒阻攔,但弘昫離開前,他提醒弘昫:“你膝下目下只有一兒一女,還是太單薄了些。”
弘昫恭敬地應下,雍親王有一肚子話的要叮囑他,但看著他,反而只是嘆了口氣。
“去吧。”雍親王道,“我和你額娘等著你回來。”
再回來,必定榮譽加身,諸事安定了。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這是康熙六十年的盛夏,很快,氣候由熱轉涼,京師入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