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昨天晚上,沒必要還弄南薰殿開東偏殿那一遭。
今天忽然變化想法,還是因為皇帝看起來意志堅固,並不準備聽大臣們的。
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再硬做壞人,不如現在順水推舟,也對宋滿施恩。
對宋滿施恩的目的是什麼?
二人都明白。
皇帝清楚,太后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竟然沒多麼傷心、憤怒。
甚至想,幸好又不是真為了攬權,為了十四弟,多好拿捏啊。
但他又確實不大痛快,為太后的打算——拉攏琅因,為了讓琅因替十四弟求情嗎?
他走著走著,忽然回頭看了宋滿一眼,宋滿正面帶擔憂地看著他,宮人提著的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亮一雙清澈柔和的眼睛。
四目相對,皇帝心好像被戳了一下。
她也會為了太后的拉攏、厚待,而背叛我嗎?——其實琅因一向寬和待人,又與十四福晉感情深厚,為了她而開口,幫助十四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深深地看著她,一切都順理成章,他也明白,在琅因心中,最重要的人一定是自己,卻還是因這個猜測而不快起來。
“今夜是得在靈前守著嗎?”宋滿擔憂地問他。
皇帝停頓一瞬,點點頭,他要在乾清宮東廡席苫而居,這是為人子的孝道,他要在對先帝的孝道上做得盡善盡美,盡禮、盡人子之心。
其實他的性格,就算沒有登基,也會把這些禮節全部盡到,不會疏漏分毫,但如今他承繼大統,萬人矚目,就得做得更好。
承繼了國朝法統的人,必須是先帝諸子中最為優秀的那一個,在孝道上,也應無可挑剔。
而對下也有引導作用,天子仁孝,臣民當然效仿,也以忠孝對待君父。
宋滿似乎張口欲說些什麼,又止住了,只深深地看著他。
皇帝問:“怎麼了?”
宋滿低聲道:“妾身想勸爺保重身體,又覺得說出來也是無用。爺放心吧,妾會孝敬好額娘、太妃們,照看好宮中的小阿哥們。”
皇帝定定地注視她,手臂微動,幅度很輕微,又收回來,半晌,低聲道:“我自然放心你。”
宋滿方才微微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道:“走吧,妾送您回乾清宮。”
皇帝欲要拒絕,叫她先回南薰殿歇下,守靈一日,他們都不年輕了。
但到嘴邊卻不願意,短暫的停頓之後,他默許地轉身,繼續向前走。
二人仍然錯著半個身位,在冬日紫禁城的夜風中,皇帝好像能聽到身邊人數十年如一日,輕盈、平和的腳步聲、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