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滿房中,她解了斗篷上炕,趴在宋滿膝上,仰臉盯著宋滿看。
宋滿無奈:“瞧什麼呢?”
元曦嘻嘻地笑:“看額孃的睫毛——真密啊。”
宋滿把手中的書放下,戳她的額頭。
“額娘,我好捨不得你。”元曦抓住宋滿的手蹭一蹭,很像小貓小狗,親暱地貼著。
宋滿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抱住她。
春柳擺擺手,示意房中其他人退下,自己輕輕退到外間,盯著小爐上溫著的水壺,半晌,無聲地嘆了口氣。
宋滿道:“額娘也捨不得你,但額娘更不能把你圈在身邊。去吧,做你想做的事,雖然還是有限的。”
但同樣是腳上拴著鏈子,是在籠子裡,還是在一座大房子裡,總是有些區別的。
獨立開府,離開父母的轄制,以郡主的“君”的身份離開夫權的壓制,元曦能夠得到限度內最大的自由,做很多事也比在王府裡更自在一些。
元曦眨眨眼,把頭埋在宋滿的小腹上。
她緩了一會兒,才說:“還記得您懷弘景弘晟的時候,我們既煩他們兩個讓您難受,又有點羨慕他們。”
“嗯?”宋滿示意她繼續說。
元曦道:“他們在您的肚子裡,和您好親近啊。”
宋滿笑起來,那時元曦和弘昫都很小。
她道:“你們不也是從額孃的肚子裡出來的嗎?”
“小時候我也煩弘昫。”元曦道,“真能搶額娘,還總裝正經!”
娘倆都笑起來,元曦很用力地抱緊宋滿,一下,好像汲取到了足夠的力量,坐起來,認真地道:“女兒會照顧好自己的,額娘。”
宋滿摸摸她的頭,仍是很柔和的目光,元曦受不了這樣的對視,眼淚撲簌簌地往出湧,她抽泣著,撲進宋滿懷裡。
於是相擁,很久很久,好像到時間盡頭,又好像要回到一切伊始,她們的骨與肉尚未分離之時。
“我愛您,額娘。”元曦輕聲道,“我好幸運,做您的女兒。”
宋滿笑著親吻她的額頭:“去吧,不管你想做什麼,想走到多遠,額娘都相信,你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這是信任,也是祝福。
元曦明白,於是也笑起來,並道:“按您的規則,您該說愛我。”
“我愛你。”宋滿道,“直到世界崩摧,時間盡頭。”
是康熙五十二年的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