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親王話音一落,殿內所有人臉都僵了一下,然後是整整齊齊撲通跪在地上的聲音,恆親王不管那些,他就管自己了,跪伏在地上,劫後重生一般哭起來。
感情真摯得讓隆科多心痛。
來的路上,這位王爺看起來多老實、多沉默啊。
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想起那天晚上,恆親王倒戈之後果斷的行為,隆科多好恨!
下一瞬,他也跪倒在地,感激涕零,語無倫次地道:“行宮安穩,聖駕安和,此真乃天下萬民之幸,大清萬世之福啊!”
康熙定定地看了他們兩個一會,眉心緊蹙,看了身邊的內侍一眼。
太監首領連忙出去揮退外間的侍從,康熙叫恆親王:“京裡出了什麼事?仔仔細細地說一遍。”
“是。”恆親王直起上半身,含淚跪稟道:“初三日晚間,有人在京師王府刻意縱火,還有一隊步兵意圖強闖,態度兇戾,與王府侍衛險些刀劍相向。”
康熙神情大變,知道恆親王和隆科多為何是這副做派,這樣的行為,令人很難不懷疑熱河生變,否則如何解釋,有人如此大膽放肆地強攻親王府邸?
他問道:“都是哪幾家?”
恆親王泣對道:“先是火燒了四哥府上,幸好侄女定安省親在家,未曾慌亂失了陣腳,將局面控制住,未曾使賊人得逞;後八弟府上也遭遇火情,臣不敢耽擱,連夜率人奔行宮來,求問聖駕安。”
他一叩首,康熙聽這番話,聯絡最近的弘昫父子被參之事,本來已有所猜測,再聽聞八貝勒府上也被燒了,便覺得不對勁了。
他心中的震驚與勃然的憤怒一滯,蹙著眉,命令恆親王與隆科多將當夜發生的所有事從頭到尾講述一遍,又命人去詢問他們的隨從,並立刻派遣人回京調查此事。
恆親王、隆科多二人,來的路上就已經打了不知多少版腹稿,將當日發生之事細細數來,應答如流,康熙從頭聽到尾,聽罷,冷笑一聲。
殿內無人敢動,忽然聽太監首領驚叫:“萬歲爺!”
恆親王斗膽抬起頭,只見康熙面色漲紫,雙目噴火一般,好像有些搖搖欲墜,他忙膝行上前:“汗阿瑪!快,快傳太醫!”
“不必。”康熙抬起手,眾人慾勸,看著他的神情又不敢多言,恆親王小心地道,“阿瑪,還是以您的身體為重。”
他硬著頭皮上前,端起案上的茶水奉上,看著康熙的氣色,心中很緊張:要是老爺子今日有個好歹,豈不算他氣的?
算不算,都在下任皇帝的一句話間,塞外都有誰?細數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恆親王真想抱著老阿瑪的腿哀求他老人家千萬別死。
康熙喝了半碗茶,氣漸漸順過來,擺擺手,神情似緩和一些——與方才難看到極點的面色相比,但恆親王看著他此刻的神情,完全不敢放鬆。
他屏息垂首恭候在一側,幾乎是在等虎頭鍘落下的心情。
“你去吧。”康熙深深看了眼這個一向不算出眾的五兒子,瞥一眼地上嵌著一顆鮮紅寶石的匕首,嘆息一聲,“你的孝心,朕知道。去吧,行宮安好,你不必急著回京了,過兩日,伴駕去行圍吧。”
“是。”恆親王悄悄鬆一口氣只是暫時被留在塞外不能回京,他離京之前就做好了準備,至少還有一個溫情脈脈的掩飾,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康熙還有話要問隆科多,恆親王完全沒有和隆科多同甘共苦的想法——隆科多麾下的人出了問題,還是他族侄;他可是清清白白,純為盡孝,拼命來的。
康熙目光微動,就有一個太監快速上前,將那把匕首拾起,捧與恆親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