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怔住了。
半晌之後,他輕輕地笑起來:“好琅因,就當我說胡話呢,還得看永珩娶妻生子,兒孫滿堂呢。皇考有此福分,想來上天亦不吝惜賜我一點。”
宋滿方才露出滿意的神情,皇帝握緊她的手,久久沒有放開。
夜色很深了,宋滿看了眼時間,低聲道:“快沐浴吧,或者洗把臉,明早上還得見大臣呢。”
皇帝點點頭,還是要去沐浴,他一向是個精緻講究的人,絕不肯帶著酒氣入睡的。
太監們忙擁簇服侍他,宋滿披著柔軟的寢袍,在暖閣內出神。
宮人們以為她為方才的話傷心,不敢上前,春柳吩咐人去準備入寢的香料,屏退其他人,上前低聲道:“主子,大公主臨走前,交代奴才五個字。”
宋滿點點頭,她猜到元曦說的什麼了。
“小心永和宮。”
春柳聲音極低地說完,又道:“太后娘娘還要用您和萬歲博弈嗎?”
“她不會用我了,現在這一局,在她眼裡,我的分量已經不夠了。”宋滿道。
經此一回,從前那些人在太后耳邊吹的風,在太后心裡,假的也要成真了。
宋滿想了想:“從宮人身上入手查一查吧,我確實覺著不對。”
元曦的訊息來源應該不是在永和宮發現的異常,或者說,她應該是倉促之中發現的,不然她們倆常在一起,元曦有很多告訴她的機會,沒必要急匆匆藏頭露尾地說這一句。
宋滿沉吟起來,春柳正色應下。
春柳又道:“公主也說,她明兒個還入宮,請您不必急。”
她比較擔憂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宋滿看了她一眼,春柳聲音更低,湊到宋滿身邊:“……永珩阿哥的天資,是有些不如人意嗎?”
她看不明白——她一向接觸的幾個孩子,從元曦到弘晟,各個精得要命,開蒙唸書之後,弘景弘晟的功課才開始讓人頭疼,但也是皇帝親自認證的:完全是不想學。
不想學,還能學得中規中矩,讓人完全挑不出毛病,是最令阿瑪生氣的。
她對小孩唸書的進度,其實沒有比較清楚的認知。
她是因為禾舟那會聽得百無聊賴,覺出一點不對。
“……你這話叫齊妃聽了,一定追著你打出紫禁城。”宋滿道。
她知道春柳為何擔憂了,道:“永珩的天資不差,放心吧。只是相較之下,永瑤和禾舟,要更像她們的阿瑪、額娘一些。”
皇帝因此遺憾,因想到弘昫當日開蒙時,是何等的進展飛速,過目不忘。
永珩也很聰明,但一般的聰明小孩和元曦弘昫那樣變態的天資總是沒法比較的。
宋滿心境很平和,說句實在話,皇帝拿永珩和弘昫比,他怎麼不拿自己和弘昫比呢?
純是被慣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