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太子位上是旁人,他絕不肯說這番話——被儲君記恨,是什麼好事?
因是弘昫,他說出來才無顧念。
這是對弘昫人品的信任。
當然,他也清楚皇帝對他說出針對領兵人選安排的用意——這樣安排自己兒子幹要緊活的事兒,先帝掌權日久,不會有人議論,皇兄初登基,朝綱尚且不穩,皇兄自己提出,必有人多嘴指責皇兄任人唯親。
皇兄需要一個代替他張口的人,這個人,無疑已經站在皇兄面前了。
怡親王微微一笑,道:“皇兄也先斟酌好,究竟是叫弘景弘晟哪一個去?依臣看,叫他們哪一個去,只怕另一個都不甘心,皇兄和皇嫂且有得頭疼呢。”
皇帝略感絕望。
但他和怡親王的思路是一樣的,兩個能打的兒子,放一個出去就夠了,另一個留在身邊,坐鎮京師防衛,他才安心。
皇帝當然一般都比較警惕,不會使皇子掌控京師防守,但現在情況特殊,只有親兒子他才能放心用。
皇帝沉吟半晌,一個名字也說不出來。
弘景弘晟都是好戰、好自由的,叫哪一個留下,都不會甘心。
他們倆可不是吃硬的人,哪一個不甘心被強留下,只怕把他這裡鬧個天翻地覆,鬧得連他們額娘也頭疼起來,也未可知。
怡親王含笑道:“皇兄看開些吧。”
倒有些看好戲的意思。
皇帝見他如此,氣很不順,瞪他:“朕等你頭疼那天。”
怡親王笑吟吟的:“臣可沒有那麼多慈父情懷,弘暾他們嘛,更是遠遠趕不上弘景弘晟的出息,臣哪還能慣著他們?您要願意把弘景弘晟給臣做兒子,臣還慣他們一些。”
皇帝又瞪他,抓起一邊的一個卷軸丟過去:“拿著,回家吧!”
怡親王笑盈盈接過,展開一看,驚豔道:“這是吳道子的真跡?多謝皇兄賞賜!”
皇帝嘀咕:“朕看弘景弘晟就是跟著你學壞的。”
怡親王冤枉得要笑出來了,皇兄就是不肯承認,最讓他頭疼的兩個兒子其實是他親手慣出來的。
正如皇帝所料,訊息一傳到弘景弘晟耳朵裡,兩兄弟都不肯做留在京中那個——這種出去歷練的機會,多麼難得一遇,在京裡混多少年,不如真真正正統兵出去打一仗能學到的東西多,也爽快。
弘景弘晟嘰嘰咕咕一會,弘景說:“呵,阿瑪讓咱們自己商量誰去,我看,這就是阿瑪的緩兵之計!”
弘晟非常贊同:“咱們就得一起去,誰也不能落下!阿瑪要把誰落下,咱們都不依!”
二人拿定主意,侍從們嚇得要命,一位從前在宮中還算體面,現在被派來管理弘景院中事務的太監小心地勸道:“王爺們,不可冒犯天威啊。”
弘景弘晟素日待他們頗為和煦,他看得出並不是偽造和善,而是真心情,心裡也盼著這兩位主子好,所以叫旁人退下,掏心掏肺地勸:“奴才知道,萬歲爺一向疼愛王爺們,可從前,王爺們只是王府的阿哥,如今萬歲爺已經是大清天子,豈不聞天子之威、不容冒犯,天子一怒,豈是旁人能夠承受的?”
“王爺們既知皇考時事,也當知道侍奉君父的禮節。”
弘景二人見他真誠,對視一眼,弘景親自扶他起身:“諳達的心意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