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吃得有些沒滋沒味的。
專門為元曦準備的接風宴，冬雪連著御膳房的師傅們精心準備了兩天，但因皇帝與公主密談過之後，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他興致不高，最擅長活躍氣氛的元曦又陷入沉默。
另外兩個活寶弘景弘晟不在，兒媳婦們更謹慎沉默，宋滿和弘昫對視一眼，看出弘昫目中的探詢之色，宋滿不著痕跡地微微搖頭。
騙他的。
她當然知道是因為什麼事。
但她想，元曦會如願的。
憑對皇帝的瞭解，無論出於理智，還是出於感情，皇帝都會同意。
方才在父女密談的暖閣中，元曦提出，她低調離京，裝扮成商人的模樣，混入邊境，打探各方環境動向，以及沙俄國內情況。
皇帝第一反應是不贊同，他皺起眉：“你去塞外逛逛也罷，還是咱們自家的地界，到了邊境，與沙俄人接觸起來，邊境中頗有兇惡暴戾之輩，倘若一時有所不測，你置於父母於何地？你弟弟們拼了命得要上戰場也就算了，連你也不顧惜父母之心嗎？”
他對元曦的耐心還是稍足一些，或者說，因清楚元曦有能力，有野心，只是因為女兒身不得不拘束自己，他心中有些憐愛。
所以他願意在拒絕之後多說一句：“阿瑪已替你將餘生都打算明白，你若覺得京中悶得慌，大可以帶著松格里和禾舟出京四處逛逛。這些話休要再提。元曦，你是朕與你額孃的長女，你額娘視你如命，你可知道，你若有三長兩短，也是要了阿瑪額孃的半條命啊。”
元曦搖頭，正色對皇帝說：“阿瑪，《尼布楚條約》簽訂至今已有三十四年，沙俄人一直野心勃勃，覬覦邊境土地，與準噶爾部聯絡更是從未中斷，邊境商貿巨大的利益更使有些人鋌而走險。”
這是客觀事實，皇帝也知近年邊境頻有亂象，策妄阿拉布坦更是從沙俄搞來不少火器，當年簽訂條約換來的安穩十分短暫，遲早有被打破的一日。
皇帝看著眼前，儀舉端方，神情堅定的女兒。
“簽訂新條約，規範貿易條件之日只怕不遠，前次《尼布楚條約》的簽訂，我們因資訊不足，兼內外交困，頗受掣肘，如今那邊邊境尚算太平，不正是探查情況、整理資訊，掌握先手的好時機嗎？”
元曦深深拜下：“此事叫旁人去做，京師貴胄出身的男子，都難免有滿洲貴族的傲氣，探查情況很易暴露，女兒假充漢人身份，偽作晉地行商之女，他們絕不會懷疑女兒的身份，正宜低調行事。”
元曦沒有提到的，這件事很重要，必須派遣皇帝信任的人去做，否則極有可能被其他人利用，給皇帝制造麻煩。
但皇帝如今可信任而有能力之人都大有用處，一般沒有能力的人，再忠心，過去了能做什麼？嫌皇帝現在心裡還不夠堵？
那麼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對他提出此事的元曦。
正如元曦所說，一個行商漢女，最容易被人輕視，最不會引起警惕的身份。
而且宗親之中，精通滿蒙語言者多，但如元曦一般，同時精通藏語，還識得沙俄、拉丁、德意志等多國語言的，萬里無一。
元曦多年居於深閨，又仰慕皇考，學得不少西洋知識。
同時，元曦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她在蒙古能從貨品數目上看出異樣，並自信地提出此事，說明她對塞外乃至邊境的貿易往來也有所瞭解。
皇帝陷入沉默。
元曦沒有提及感情，她在對自己的阿瑪講道理、利弊，這很好，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他的兒子的話。
這個話題就此被放置，皇帝沒有再說話，元曦知道他的性情，此刻必在思慮權衡之中，她不再多言纏磨。
有些事情可以纏磨，譬如弘景弘晟都想出徵；有些事則不能，如她想要做這種“十分出格”之事。
生在皇家，侍父也侍君，最先要學會的，就是與父親相處的方式，瞭解父親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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