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善任這四個字,她今日好像重新認識了。
她也不覺得,她如今沒有汗瑪法的力量,就做不到這樣的安排。
人心都不是鐵桶一片,人人都有慾望、恐懼,所謂用人之道,無非從此著手。
宋滿見她出神,沒有叫她,只對春柳道:“不必合在一處,回頭再另賞十四弟妹一回。”
十四阿哥得意,正是需要給十四福晉作臉的時候,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夫妻之間,如果不能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就往往也存在博弈關係。
而且在清朝,因為夫妻之間的尊卑之分,這種關係往往更為微妙。
一邊是根本不熟的所謂小叔子,一邊是名義弟妹實則朋友,她當然選後者。
正值臘月,地方進了蜀錦織錦等錦緞,俱是市面上難得的珍品,宋滿早選出幾匹留給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正好新進東珠,也加兩盒,又斟酌著挑選了其他東西,貢品冊子壓在手下翻,以前哪過過這種寬裕日子。
身份地位養人,永瑤從前也想不到這樣的生活,如今再看瑪嬤隨意地翻動貢品側冊的模樣,竟也司空見慣似的,在旁邊看熱鬧,宋滿就帶著她一起看,正好有很適合年輕女孩穿戴的,就塞給她。
安排完賞賜,宋滿站起來走了兩圈,取茶葉來沏茶,永瑤乖乖在邊上坐著,等瑪嬤給她分。
茶水入口甘甜,有清潤的蘭香,一路滋潤到肺腑裡,把冬天地龍火炕燻出來的燥氣都滋潤滅了。
永瑤舒一口氣:“還是瑪嬤這的茶最好喝。”
其實東宮的茶葉也俱是珍品,只是瑪嬤親手沏出來的,好像格外不一樣。
宋滿便笑,任誰有錢有閒,能花時間琢磨,幾十年下來,也能寫得一手好字、沏出一手好茶。
永瑤是沒耐心琢磨這些,她的心都撲在學的課業上,寫字是打小兒練的,其他如插花、品茗一類的東西,都是粗通,全靠從小耳濡目染。
宋滿也不強求,她覺得這樣挺好,孩子自己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嘛。
她和永瑤說一會兒話,皇帝回來了,準備用午膳,他的飲食習慣受宋滿影響很大,紫禁城又是以皇帝的習慣為準繩的,所以兩餐制也改為三餐制。
永瑤便被留下用膳,這也是常例,屈指算算,現在一個月裡她和皇帝一起吃飯的次數只怕比弘昫都多。
皇帝偶爾會命人將永珩帶來,順道問問功課,說一會話,考察一下長孫的學習進度、態度。
但永珩永琥在一處唸書,只叫永珩不好,他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很偏心眼子的老人。
——當然,他如此自誇,不代表他真的不偏心眼子,只是弘景在他心裡也有些分量,所以永琥也被他重視。
如果弘時、弘炅的孩子也在上書房唸書,他卻未必會次次都想著。
不過現在,偏心眼子自認自己不偏心,努力把一碗水端平,就面臨著端平的後果——兩個都叫來,太吵!
不如孫女單獨在這,安靜、乖巧,說話做事都有章法,叫人看著就舒心。
於是還是隻有永瑤的時間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