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禾舟有些擔心,她沒聽到額娘和郭羅瑪嬤說了什麼,只看到郭羅瑪嬤抱了抱額娘。
“額娘也捨不得郭羅瑪嬤嗎?”她拉拉元曦的手,元曦點頭,“是啊,就像額娘每次離開,都好捨不得你。”
正如額娘一次次鬆開拉著她的手。
在小時候,那雙手又是拉她最緊,時刻不放的。
元曦心被塞得滿滿當當,但這種柔軟不會融化她的刀劍,她吸氣,呼吸間嗅著鐵腥味兒。
袖中堅硬冰涼,是一把短刃,陪她在邊境九死一生,也曾架在沙俄貴族、豪商、悍匪的脖子上。
現在要陪伴她踏上新的冒險,雖然還不知前路究竟通往何方,雖然這一次可能是一場無用功,但她握著這把刀,身邊是丈夫與女兒,背後是額娘,便感到萬分心安。
哪怕前路危機四伏,她有一腔熱血可以供她闖過,只要有手中的刀,什麼樣的苦難都阻攔不住她,這一次失敗,還可以重新啟程,得到額孃的信任與支援,便在精神上受到滋養。
馬車搖晃中,禾舟抱住一隻綴著珍珠眼的小馬,小馬通身緋紅,足踏白雲,意氣昂揚。
恰如她這匹小馬駒,要跟在額娘與阿瑪身邊,奔向未知的、自由的未來。
皇帝倒也習慣了送走元曦,只是這一次連禾舟都被帶走了,他從前殿回來,習慣性看向暖閣,少一個熟悉的身影,竟還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只有永瑤一個人,吵鬧程度大大下降,也不會有人在寫功課的時候一會要茶水、一會要果飲子、一會要點心。
皇帝頭一天說:“真是安靜不少。”
第二天承認:“缺了不少東西似的。”
對他來說,就是承認想念了。
宋滿笑道:“不如咱們把孩子搶來,從此咱們養算了,反正他們倆常年東奔西走,孩子不如跟著咱們安逸。”
皇帝聽出她不是真心,而有打趣之意——從永瑤到禾舟,她都一力主張讓孩子們走出去,多見見天地寬廣的。
至於安逸,公主出行,還能有危險?何況又是去弘晟那邊。
皇帝道:“與其搶人家孩子,不如咱們再用用功,給他們添個弟弟。”
他很不吝惜孩子,大方地規劃,“到時候就叫元曦、弘昫和弘景弘晟輪著帶,到日子就帶到他們府上、宮裡去,也叫他們知道知道咱們當年的滋味兒,咱們想的時候,再叫回來看看。”
底下宮人們聽著帝后玩笑,卻捏一把汗,春柳最警惕,她知道,這麼多年沒有孩子,自己娘娘一定是不能生了,哪怕能生,娘娘都是五十歲的人了,哪怕看著再健康、年輕,也不能冒那個風險!
但皇上不一樣,皇上想要生孩子,可以選大把的新人,馬上就是內務府選秀,皇上這樣說,莫不是有了心思?
她心提起來,看向宋滿,見皇后神情如常,只嗔皇上:“也不年輕了,還開這種玩笑。”
皇帝確實是開玩笑,他想打趣宋滿,看她不好意思,受了個白眼兒見好就收,慢悠悠拍拍袖子:“哎呀,可惜了咱們弘晟,是帶不上弟弟了。”
沒錯,弘晟小時候惹禍被姐姐哥哥聯手製裁之後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服自己是最小的,一定要有個小弟弟聽自己的。
然後被弘景捶了一頓,老實了。
他這麼說,純是嘴貧逗趣,只是宮人們不敢不多想。
宋滿卻不翻他白眼兒了,眼神輕輕地在他身上一掃,也不說話,笑吟吟起身:“爺自看摺子去吧,妾溫酒等您回來。”走到帳邊駐足,微微回首,眼神兒在他身上轉一圈兒,噙著笑回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