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思量再三,糾結之後,還是做下決定,讓弘昫繼續返京,沒有派人去攔截勸返弘昫。
去接弘昫的人是快馬,追一定追不上了,但三四日的路程,派人在他們回程中攔截,叫弘昫返回,雖然在取信弘昫上要費一些力氣,卻也不是沒有可行之法——譬如叫弘晟去攔。
外人去,都會叫弘昫懷疑是否京中生變,弘晟去卻不會。
這是最周到穩妥的一條路。
但皇帝在長久的沉吟之後放棄了這條路,叫弘昫繼續回京。
怡親王方才便提起了此事,與沙俄洽談畢竟事關重大,如今聖躬轉安,也不宜再驚動太子,避免前功盡棄。
皇帝沉默之後,對他道:“倘若朕病中命你代書的手詔不是使元曦代為主持,而是弘景,這會朕是怎麼都不會讓弘昫回來的。”
這是一句難得的掏心窩子話。
怡親王微怔。
這話很好理解,要從先帝年間奪嫡視角考量,主持與沙俄談判,談成功勞極大,若不給儲君,給了另一位有戰功的皇子,是不合適的。
但若如此簡單,怡親王知道,皇帝也不會說出口了。
他想到數年前京師的深夜,沖天的火光,出鞘的腰刀,還有那樣一雙明亮銳利的眼。
當時他想,真是可惜,又值得慶幸。
如今看來,皇兄心中大約是前者佔了上風,或者仍然慶幸,只是與此同時,他又憐愛自己身懷寶刀不得出鞘的骨肉。
怡親王不再多言,只恭敬應是。
皇帝在半晌靜默之後嘆息:“朕病中做此安排時,見皇父坐朕身側,欣慰而笑,這大約也是天啟如此,而不是朕的決斷吧。”
他都把老阿瑪拉出來搞迷信了,旁人還能說什麼?
怡親王想,有東西塞大臣的嘴了。
皇帝知道他必能會意,他對十三弟的能力還是很放心的,他也算是把這件事的善後塞給了怡親王。
留下一個註定要唾沫星子橫飛,也被人的唾沫星子噴一臉的十三弟,皇帝安心地向後一靠。
宋滿從八零八那裡聽到這一番對話,也不無動容。
在元曦身上,皇帝確實是屢屢掙扎,為難自己,在自己腦袋裡打架了。
她也沒想到,這次的事情會促成這樣一個給元曦的機會,但皇帝現在都不提起了,默許要將他半死不活時的命令落實,宋滿當然配合到底,也會按住宮裡所有不合時宜的話,避免皇帝被潛默化影響,左右腦搏鬥後動搖。
朝臣們的嘴則不必,他們越是反對,皇帝越是堅定。
宋滿此刻只當沒想起此事,聽說叫弘昫回來,道:“爺這樣說了,到時候可別又放心不下,咱們就在園子裡安安心心地休養一陣。”
皇帝點頭,至於弘時妻家那邊的動靜,他未提起,宋滿便知事情不大。
應該是有部分人被說動,但大部分不敢動,不然皇帝這會頭一個要處理的就是他們家,哪還能平靜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