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的地方，應該比永瑤更多一些，因為她離開時的母親，比母親離開時的祖父要年輕。
她有更長的時間、更多的機會。
奕瑛是她留在京師的答案，今年一歲不到，會呱呱哭泣，大口吃飯，趴在祖母的身上搶她的筆做玩具，在太祖母的懷裡安睡，爬到高祖母腿上，和小貓搶地盤。
宋滿看到她，不由又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永瑤：“要好好做啊。”
永瑤含淚點頭。
宋滿最後還是看向自己的孩子，她握住他們的手，終於吐出一口氣。
“額娘這輩子，最初真是有些累啊。”宋滿回憶著，“但後來，有你們，額娘也很開心，很幸福。”
她笑著道：“額娘要走了，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歲數都不小了，一把年紀，別叫晚輩為你們擔憂。”
她看向窗外，有鳥兒撲簌簌飛過的聲音，飛出重重院牆，飛出園林山水，飛向真正廣袤的天空。
宋滿叫元曦：“再替額娘吹一支曲子吧。”
元曦多年來走南闖北，身上一直攜帶一支簫，是當年離開大清時，弘昫掛在她的刀上的。
後來再回家時，她坐在一片蓮香的庭院裡，用這支簫給額娘吹過曲子。
她含淚解下簫端起，宋滿伴著樂聲慢慢閉眼。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不要哭，我只是要回家了。”
她聽到元曦說，還想再給她過一個生辰，可惜她不能告訴元曦，她已經陪伴她，度過一個生日了。
中秋節過去了。
不用到九月，生日已經過完。
留在她耳中最後的聲音，是爆發出的巨大哭聲，哭聲聯合成眾，浩浩蕩蕩，如海水一樣拍來。
一曲簫聲徐徐響徹，未因哭聲斷絕。
一曲終了，元曦含淚將手中洞簫放下，跪伏在地，憑藉本能哀嚎：“額娘——”
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她心口怎麼會那麼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被人掏出去。
她和弘晟都離開了，禾舟無法跟回來，松格里已經率先去往人目所不能及之處，額娘躺在床上，孤零零的一個人，冰冷的身體。
元曦感到一種巨大的悲愴與孤獨，這是前所未有過的。
好像一直有一條透明的臍帶連線在她和額娘之間，無論她走到哪，都總有額孃的牽掛與保護，即使她七十幾歲，依舊因那條臍帶的連線而感到安心。
現在，那條臍帶終於被永遠地斬斷。
弘昫伸手過來，弘景弘晟靠近，姐弟四人再次緊緊地聯結在一起，一樣的骨與肉重新融合在一起，他們伏在床前，最後一次放肆哭泣。
宋滿飄蕩在房間裡，挨個摸摸他們，又摸摸朝盈、奧雲和烏希哈，摸摸永瑤他們這些孩子，沒摸奕瑛，雖然宋滿不太相信那些，但她現在都是個魂兒了，還是講究一點吧。
她遠遠地看了奕瑛一眼，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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