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終究是被沈徵那句冰冷的命令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李雲龍罵罵咧咧地被趙剛拖走,去重新佈置防線。
全旅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的命令,如同一陣寒風,吹散了勝利的醉意,讓每一個戰士的神經都重新繃緊。
然而,戰爭的陰雲雖然再次籠罩在指揮所的上空,但對於根據地腹地的老百姓而言,日子,卻從未如此充滿希望。
半個月後。
晉西北根據地,後山,一處新開墾的梯田。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田壟間,趙剛揹著手,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失神。
幾十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莊稼漢,正吆喝著號子,趕著從偽軍手裡繳獲來的騾馬,深翻著土地。田地的一角,幾個孩子圍著一名從軍事學院速成班畢業的年輕文化教員,正一筆一劃地在小黑板上學習寫自己的名字。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遠處村莊飄來的飯菜香氣。
“趙政委!”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扛著鋤頭從田裡上來,咧著一口黃牙,熱情地打著招呼,“您咋有空來地裡轉悠了?來,抽袋煙!”
趙剛笑著擺擺手:“不了,老鄉。看你們這幹勁,今年的收成,肯定錯不了!”
“那是!”老農一拍胸脯,自豪地說道,“託沈旅長的福啊!給咱分了地,還弄來了牲口和種子。以前給地主老財當長工,累死累活也就混個半飽。現在是給自個兒幹,渾身都是勁!你看那邊的鐵匠鋪,以前就打個鋤頭鐮刀,現在都能幫著兵工廠造手榴彈殼子了!聽說工錢還高著哩!”
趙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村口,一座新蓋的鐵匠鋪正爐火熊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充滿了力量感。旁邊,婦女們坐在自家門口,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看著村頭識字班裡的孩子,臉上是安詳的笑容。
這才是根據地啊。
趙剛在心裡默默感嘆。
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炮火,沒有血肉橫飛的戰場,只有尋常人家的煙火氣,和那份對未來最樸素的期盼。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在指揮所裡,冷靜得像一塊冰的年輕人帶來的。
他不僅在戰場上是無敵的戰神,在建設根據地這件事上,同樣是個無人能及的天才。
告別了老農,趙剛繼續向後山深處走去。
那裡,是臨時野戰醫院的所在地。
還沒走近,他就聽到一陣嘹亮的歌聲從山洞裡傳出來。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全國武裝的弟兄們,抗戰的一天來到了……”
歌聲雖然因為傷員們的虛弱而顯得有些中氣不足,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高昂。
趙剛走進山洞,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昔日那個昏暗、潮溼、充滿血腥和呻吟的人間地獄,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巨大的德制無影燈,將幾個用帳篷隔開的“手術室”照得亮如白晝。張慧醫生正帶著幾個新培養的護士,為一名傷員做著最後的傷口縫合,動作嫻熟而自信。
空氣中,雖然還有淡淡的藥味,但已經聞不到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一排排傷員躺在乾淨的床鋪上,傷口都用潔白的紗布包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