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盆潑翻的濃墨。
晉西北的山巒，在月光下只剩下犬牙交錯的黑色剪影。
一條被當地人稱作“羊腸小道”的崎嶇山路上，二十多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貼著山壁快速穿行。
帶頭的，正是炊事班老兵王鐵柱。
他那條瘸腿彷彿不知疲倦，每一步都踏在最穩固的石塊上，身形比山裡的猴子還要靈巧。
在他身後，是魏和尚和他親手挑選的二十名“狼牙”隊員。
他們都換上了最普通不過的粗布棉襖，臉上抹著鍋底灰，乍一看，與這片貧瘠土地上最常見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
但他們背上，卻統一揹著保養得油光發亮的三八大蓋。腰間，掛著南部手槍和一排排子彈帶。
這身行頭，詭異到了極點。
一名年輕的“狼牙”隊員腳下不穩，踩落了一塊碎石。
“咕嚕……啪。”
碎石滾落山澗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魏和尚的身形猛然一頓，回頭，那雙在黑夜裡依舊冒著寒光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那名隊員。
沒有呵斥，沒有怒罵。
但那名隊員的額頭，瞬間就滲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繼續走。”
魏和尚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像野獸的低吼。
他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憋屈！
他孃的太憋屈了！
想他魏和尚，什麼時候這麼偷偷摸摸過？殺鬼子，不就該是掄起拳頭，擰斷他們的脖子嗎？
可旅長下的卻是死命令——“扮演鬼子”。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這戲，到底該怎麼唱。
“和尚，”走在最前面的王鐵柱壓低聲音，“翻過前面那道梁，再走十里，就到黑松林外圍了。那地方邪性，林子密得白天都見不著光。”
“嗯。”魏和尚悶聲應道。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黑得如同巨獸之口的密林，握緊了手裡的三八大蓋。
不管了，旅長讓幹啥就幹啥。
大不了，就是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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