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雲龍卻看到，他捏著那張薄紙的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孃的！”
李雲龍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彈藥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雙眼通紅，那股子心疼坦克的心疼勁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悲慟。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老子要扒了他們的皮！”
沒有人注意到，在倉庫最陰暗的角落裡，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一個人蹲在那裡。
是魏和尚。
他沒有哭，也沒有吼。
他只是低著頭，用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扯下來的布，一遍又一遍，極其緩慢地，擦拭著一把繳獲來的三八大蓋上的刺刀。
那把刺刀，很新。
是“猴子”的。
他擦得很用力，很認真，彷彿要把自己的所有力氣，都揉進那冰冷的鋼鐵裡。
通紅的眼圈，早已出賣了他。
“給猴子的家人，”
終於，沈徵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送去最高規格的撫卹。他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父母身體怎麼樣，都給我問清楚。以後，他爹孃，就是我們利劍旅的爹孃。他兄弟，就是我們利劍旅的兄弟。”
趙剛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另外，”沈徵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彷彿穿透了倉庫的牆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太原城，“給所有犧牲的弟兄，立碑。把他們的名字，都給我刻上去！”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股森然的殺意，從他體內瀰漫開來，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告訴活著的弟兄們，每一筆血債，我們，都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壓抑的氣氛，讓勝利的喜悅，多了一絲名為“復仇”的沉重味道。
楚雲飛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李雲龍的暴怒，看到了魏和尚的沉默，更看到了沈徵那平靜外表下，所掩藏的滔天殺意。
他忽然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沈徵要熔掉那些坦克和重炮。
在這個男人的戰爭邏輯裡，冰冷的鋼鐵，永遠無法與一個鮮活計程車兵相提並論。他寧願將這些所謂的“國之重器”化為鐵水，去鑄造一把能為他士兵復仇的、更鋒利的劍！
這種對生命的尊重，和對敵人的冷酷，所形成的巨大反差，讓楚雲飛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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