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晚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這該死的登山運動。
凌雲始終在她前方三步之遙,不快不慢,彷彿根本沒注意到身後之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不知走了多久,當夜星晚覺得自己肺部都快要燃燒起來的時候,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雲霞峰。
路朝辭的居所。
這裡是玄天宗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之一,仙鶴在雲霧間翩躚,珍奇的靈植遍佈山崖,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任何一個修士到了這裡,都會覺得心曠神怡,修為精進。
可對此刻的夜星晚而言,這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就像是泡在蜜糖裡的砒霜。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卻一絲一毫也無法納入體內。這種感覺,比單純的虛弱更讓她煩躁。
凌雲將她帶到一座臨崖而建的雅緻亭臺前,便停下了腳步。
“帝尊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多看她一眼,彷彿她是什麼會玷汙這片聖地的汙穢之物。
夜星晚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下來。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這才邁步,走進了那座名為“觀雲亭”的亭臺。
亭中,一道白衣身影背對著她,臨風而立。
他似乎正在觀賞崖外翻湧的雲海,寬大的衣袖隨風微拂,墨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僅僅是一個背影,便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風道骨。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甚至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在夜星晚的感知裡,他就和自己一樣,像個凡人。
可正是這種“凡人”的感覺,才最讓夜星晚感到毛骨悚然。
這意味著,“同命相斥”的詛咒已經發揮到了極致。在這個小小的亭子裡,她和他,都被徹底剝奪了身為修士的一切力量。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卻又絕對不公平的對峙。
夜星晚站在亭口,垂下眼簾,恭敬地行了一禮:“外門弟子蘇晚,拜見帝尊。”
亭中的人沒有立刻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默在空氣中發酵,變成了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壓迫感的東西。夜星晚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甚至能感覺到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正在滲出。
她不敢抬頭,只能盯著自己腳尖前那片光潔如鏡的地面,地面上倒映著崖外流雲的影子,變幻不定,像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終於,那個男人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俊美到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映入了夜星晚的餘光。他的五官宛如神明最完美的傑作,眉眼清冷,薄唇微抿,那雙幽邃的眼眸,比崖外的雲海更深,比天上的星辰更冷。
路朝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情緒。但夜星晚卻覺得,自己從裡到外,彷彿都被這道目光徹底看穿了。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心機,在這雙眼睛面前,都顯得那般拙劣可笑。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指尖微微顫抖。
路朝辭看著她這副緊張戒備的模樣,看著她那雙寫滿了驚慌的眼睛,終於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在這寂靜的觀雲亭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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