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微而沉悶的“咔噠”聲。
這聲音,不像木頭與門框的碰撞,更像是一把無形的鎖,落下的最終迴響。
夜星晚沒有回頭。
她站在屋子中央,靜靜地環視著這個即將囚禁她不知多久的地方。
攬月軒。名字倒是風雅。
屋內的陳設,無一不精,無一不雅。紫檀木的桌案上,擺著一套羊脂白玉的茶具,旁邊小巧的博山爐裡,燃著寧神靜氣的“清心香”,那香氣,一縷便價值千金。窗邊,一架雲母石屏風隔開了內外,上面雕刻著流雲飛鶴,栩栩如生。靈氣,更是濃郁到不像話,幾乎凝成了肉眼可見的薄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任何一個修士到了這裡,恐怕都會欣喜若狂,覺得是天大的機緣。
可夜星晚只覺得冷。
這刺骨的寒意,並非來自屋外的晚風,而是從她自己的四肢百骸深處,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她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
那股無時無刻不在的禁魔領域,在這裡,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如果說之前,她只是感覺自己被浸在了水裡,那麼現在,她感覺自己被沉入了萬丈深海的冰冷海溝。
那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壓制。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鉗住、層層包裹,別說調動魔氣,就連最基本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九成九。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速,都變得比平時要緩慢許多。
她嘗試著攥緊拳頭,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耗費了她極大的心神。指節彎曲的過程,遲緩得像是在對抗著千鈞重壓。
這就是無塵殿,路朝辭的絕對領域。
夜星晚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還真是……看得起她。
為了“看管”她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竟直接將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寢殿之側。這哪裡是監視,這分明就是將她這隻被拔了牙的猛虎,直接鎖在了馴獸師的床頭。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扇雕花木窗。
窗外,就是那個種著月桂樹的雅緻庭院。院牆高聳,上面隱有符文流轉,顯然佈下了頂級的禁制。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條連線著主殿的迴廊。
一條通往她牢籠之外的,唯一的路,而路的盡頭,坐著她的獄卒。
夜星晚面無表情地關上窗。
她沒有憤怒地嘶吼,也沒有絕望地哭泣。那些都是弱者才會有的情緒。她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她,夜星晚,縱橫魔界千年,讓仙佛妖魔聞之色變的存在,如今,卻要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裡,和一個正道魁首,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只不過,這一次,她是那隻老鼠。
她在桌案前坐下,身體的虛弱讓她有些脫力。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靈氣逼人的茶水入口,卻沒能給她帶來半分舒緩,反而像喝了一杯白水,寡淡無味。
在這絕對的“凡人領域”裡,一切超凡之物,都失去了其本來的意義。
她從袖中,拿出了白靈給的那個錦盒。
開啟盒蓋,一株通體赤紅、形如珊瑚的小草,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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