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推論,合情合理,邏輯自洽。它完美地解釋了“同命相斥”的原理,又將資訊來源,歸結於一個聰明的頭腦在有限資訊下的邏輯推演,而非某種不為人知的傳承或記憶。
這正是路朝辭自己,剛剛在心中推演出的結論。
從她口中聽到,非但沒有讓他感到驚訝,反而讓他心中那份懷疑,稍稍減輕了一些。
她的反應,太真實了。從聽到秘聞時的震驚茫然,到此刻小心翼翼的分析推測,每一步,都符合一個名為“蘇晚”的少女該有的心路歷程。
或許,她真的只是一個被捲入風暴中心的、無辜的棋子。
路朝辭心中那份屬於仙門領袖的、冰冷的決斷,與那份早已悄然滋生的、屬於他自己的憐惜,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衝突。他發現,自己竟有些希望她就是無辜的。
“你的母親,留下的究竟是些什麼書?”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夜星晚心中警鈴大作。他還在試探!
“都是些……雜記。”她低聲回答,“山川地理,奇聞異事,神魔志怪,什麼都有。母親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就算……就算修為不高,見識也不能少。”
她巧妙地將原身母親塑造成一個豁達而博學的形象,為自己這一身不符年齡的知識,找到了最完美的源頭。
路朝辭沉默了。
他想起蘇家的資料,蘇晚的母親,確實是一位薄有名氣的散修,早年遊歷四方,後嫁入蘇家,鬱鬱而終。這番說辭,天衣無縫。
夜星晚見他不再追問,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悲哀與憤怒,湧了上來。
曾幾何時,她夜星晚需要如此挖空心思,去向另一個人證明“我是我”?她的一言一行,都成了呈堂證供,每一個表情,都在被反覆審視。而那個審判者,還是她最想一腳踹飛的死對頭。
這感覺,比歸墟寂滅陣當頭炸開,還要讓她憋屈。
她正暗自咬牙,路朝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不是問句。
“從今日起,你搬出清暉院。”
夜星晚一愣,抬起頭看他。
搬出?去哪兒?難道他終於要放過自己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路朝辭下一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搬入我的無塵殿偏殿。”
夜星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無塵殿?那是路朝辭的寢殿,是整個玄天宗靈氣最盛,防衛最嚴,也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那對她而言,不是仙家福地,而是十八層地獄的最底層!是禁魔領域的絕對核心!住在那裡,她恐怕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要省著點用。
“在‘同命契約’的真相徹底查清之前,你,不得離開本座視線半步。”
路朝辭終於轉過頭來,那雙清冷的鳳眸,靜靜地看著她。那裡面,沒有了懷疑,也沒有了憐惜,只剩下一種不容置喙的、屬於掌控者的平靜。
這不是商量。
這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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