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賽亞的嘆息[懸疑]》第110章 錨點 他頭顱後仰,是引頸就戮的姿態……(1)

作者:溟野·10個月前

第110章 錨點 他頭顱後仰,是引頸就戮的姿態……

其實摸爬滾打活到今天, 西爾芙林怕的東西很少,可能六歲之前有很多,但他已經記不清了。所有的恐懼點, 全在一次又一次的“脫敏訓練”中被磨平, 部分沒“成功”的成為他的“應激反應”,可那脫離了“恐懼”這個情緒。

遇見阿瑞貝格之後, 西爾芙林害怕的東西多了些, 他怕與阿瑞貝格分離, 怕他們無法走向永遠, 甚至怕起了曾經渴望過的“死亡”。但這種恐懼不是對於某一“實物”, 而是對於某種“可能”。

如果要說起西爾芙林一直懼怕的東西, 說起現實世界實打實能觸碰到的、讓西爾芙林膽戰心驚、只一眼就失控的東西——毫無疑問是蛇。

西爾芙林怕蛇。

說來可笑, 西爾芙林不怕失去五感, 不怕幽靈, 不怕老虎狼群, 甚至一度不怕死亡, 卻怕蛇——所有種類的蛇,只要是蛇。

因為他的父親就是被扔到蛇窩裡死去的,被無數條色彩各異、品類豐富的蛇擠壓擁簇,纏繞著每一寸皮膚, 咬的咬,絞的絞, 被淹沒, 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其實不該知道的, 都怪那天打開了母親的房門。

那天夜裡西爾芙林沒有睡著覺,走出房門想去廚房倒水喝,卻聽見母親房間裡傳來的痛哭聲, 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哭得他手腳發麻,血液逆流。太痛了,他想,母親為什麼哭得這樣痛,好像靈魂都要脫離□□,然後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瓣。

他走到母親房門前站定,發現她這次沒有鎖門,出於對母親的擔心,他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看到了今後噩夢中始終揮之不去的畫面,看到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午夜夢迴時分,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畫面。

他看見母親抱著手機,頭顱不堪重負地垂下,埋在手肘裡,肩膀不住地顫抖著,而手機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一段影片——他父親被人推進蛇堆,一點點被蠶食吞沒的影片。

他不記得影片迴圈了多少遍,只知道直到天亮,手機趨於關機,那個影片都沒停,母親總是哭一會兒又抬頭自虐似地一遍一遍看著,再哭、再看,毫不休止。

而當時小小的西爾芙林,就那樣站在門外,隔著一條門縫,同樣死死地盯著螢幕,無聲地陪伴母親像一寸一寸把自己的肉隔開一樣,觀看父親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影片。

他看著那一條條的蛇,看著它們纏繞、蠕動,吐出信子,看著它們一次又一次“吃掉”自己的父親,終於,在天快要擦亮的時候,西爾芙林慌忙跑到廁所,吐了個天昏地暗,邊嘔邊流淚,兩邊止不住。

從那之後,西爾芙林對蛇的恐懼刻入了骨髓,“諾亞方舟學會”無意間發現了這點,愉悅又興奮地將“蛇”作為西爾芙林這個情緒平淡的像水一樣什麼都不在意的“學員”不聽話時的懲罰。

西爾芙林從不向“敵人”展現恐懼,這一度讓“諾亞方舟學會”的研究員拿他沒辦法,其他人不聽話時可以透過各種各樣的手段“敲打”,唯獨西爾芙林,他冷漠冷淡得像剝離了所有情緒。

可這樣的他,一看到蛇就會心率失速、渾身顫抖,冰冷的面具碎裂,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脆弱內裡。

早在“童謠”一案,去往盧陟的林間小屋的路上,西爾芙林就曾對著一地蛇群犯了應激,不過那時有阿瑞貝格一直護著他,沒有讓哪怕一條蛇近自己身,而且在他身邊西爾芙林奇異地有一種沒來由的安全感,足以抵抗蛇群帶來的恐懼。

現在卻不同。

現在西爾芙林被困在椅子上,阿瑞貝格不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面對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蛇群。

他只能被迫感受,任由滑膩冰涼令他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觸感佈滿全身,恍惚間西爾芙林覺得自己像是過了敏,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渾身發癢發痛,卻無法抓撓。

好難受……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好想洗澡,好想燒掉自己的皮膚,好想抓爛自己的皮膚,好想剝開自己的皮膚……

自毀傾向時隔多年再次找上了門。

西爾芙林頭顱後仰,是引頸就戮的姿態,彷彿一個精美光潔的瓷器正在以無法挽回之勢崩解、碎裂,頹然又美麗。白皙薄嫩的脖頸浮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像是想把那些不該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無法控制的戰慄咽回。

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顫動,像是秋末樹頭上的最後一片徒勞掙扎的葉子,正在被預示著冬日來臨的狂風暴雨猛烈拍打,只等待最終的、結局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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